。这需要金学武的人守在门口，也需要罗鹏自己每天巡场三次，记住每张熟面孔的名字、常坐位置、爱点什么酒、结账时爱用现金还是支票。安全感，是最高级的装修。

他拿起桌上半罐冰啤酒，仰头灌了一大口。麦芽香混着苦涩直冲喉头，激得他太阳穴突突跳。

忽然，楼下传来一阵窸窣声。

罗鹏立刻放下罐子，猫腰凑近窗沿。月光下，一个瘦小身影正踮脚扒着院墙往里张望——是隔壁修车铺老张头的孙子，十岁出头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吃完的糖葫芦。

罗鹏没出声，只静静看着。

小孩等了半晌，见楼上没动静，终于试探着喊：“颜……颜昭哥？”

声音又轻又脆，像颗小石子丢进水里。

罗鹏这才直起身，拉开窗户：“咋了，小猴子？”

小孩吓了一跳，糖葫芦差点掉地上，赶紧捂住：“颜昭哥！你……你屋里头，真能放出电影来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比录像厅的还清楚？”

“清楚三倍。”

小孩眼睛一下亮了，踮得更高：“那……那我能来听吗？就……就听听声音！不进去！我站这儿听！”

罗鹏沉默两秒，忽然笑了：“行啊。不过得交钱。”

“交多少？”小孩立刻紧张起来，小手往裤兜里摸。

“五毛。”罗鹏说，“明天傍晚六点，你来敲门。我放你进来，听十分钟。”

小孩愣住：“就……就十分钟？”

“对。”罗鹏点头，“十分钟，够你听完一首歌，看懂一个故事开头。想听更多，就得买票——一块钱一次，或者办张会员卡，十次八块，送一张《赌神》海报。”

小孩张着嘴，半天没合拢。月亮正好移出云层，清辉泼了他满头满脸，映得那双眼睛像两粒浸在水里的黑葡萄。

“我……我回去问我爷！”他转身就跑，糖葫芦在身后甩出一道绯红弧线。

罗鹏关上窗，回到书桌前，打开台灯。暖黄光晕里，他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，提笔写下：

【明日事项】

? 带柳、杨看文庙后街样板间（重点：音响演示《上海滩》副歌段落）

? 与金学武确认安保队首批12人名单及排班表（务必含两名会粤语者，应对港商）

? 拨通深圳供应商电话，加订20套“帝王套餐”专用水晶杯（刻帆远LOGO）

? 约周静雪晚饭，谈文化局牌照加急流程（备好两条中华、一盒东山蜜柚）

? 柳絮……未联系。

笔尖顿住。

最后那个“?”字，他画得格外用力，墨水洇开一小片深蓝。

他盯着那片墨迹，忽然想起今天在卡拉OK店里，柳絮穿那件淡蓝色棉布衬衫的样子。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一截细白手腕，唱歌时微微摇晃，马尾辫扫过肩头，像一段无声的旋律。她点歌从不犹豫，《千言万语》《我是一片云》，全是八十年代最软的那批老歌。别人吼得脸红脖子粗，她声音轻，却稳，像一泓秋水底下压着整条长江。

罗鹏搁下笔，拉开抽屉。最底层，压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——是那天BP机店开业，柳絮硬塞给他的。展开，是一张手绘的简易设计图：用蓝黑圆珠笔勾勒的KTV平面草图，角落标注着“男宾区/女宾区洗手间独立”“儿童休息角（设矮凳与涂鸦板）”“紧急疏散通道双标识（中英双语）”。字迹清秀，线条利落，连消防栓位置都标了红圈。

他指尖抚过那圈红痕，忽然低笑出声。

原来她早就在看了。不是看热闹，是看门道。

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，涟漪一圈圈荡开，撞在心壁上，发出轻微而笃定的回响。

他重新提笔，在“? 柳絮”后面，郑重添上一行小字：

→ 明早九点，送她去华西坝教工楼取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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