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捕捉的“空”,在黑芒所经之处静静蔓延。沿途飞过的萤火虫尚未靠近,便无声湮灭,连灰烬都不曾留下;路边一丛紫阳花,花瓣边缘开始透明化,继而整个花冠如被橡皮擦抹去,只余下光秃秃的枝干,枝干上亦迅速浮现出蛛网般的透明裂痕……
“拦住他!”储君暴喝,手中玉圭凌空掷出,化作一道青光屏障横亘于黑芒之前。
黑芒撞上屏障。
屏障未碎,却如蜡油般迅速融化、塌陷,玉圭本体发出刺耳哀鸣,表面浮现密密麻麻的黑色蚀斑,斑点中钻出细小的道蚀幼虫,疯狂啃噬玉圭本源。
“这是……道蚀本源?”洪筹失声,“他怎么能把道蚀本源凝成束?!”
“不是凝成束。”白荧忽然开口,声音冷得像冰泉,“是……他把自己当成了束。”
她抬起左手,无名指上灰雾暴涨,鼠形虚影陡然放大百倍,化作一头通体灰白、双目赤金的巨鼠,昂首长啸!啸声无形,却让所有人耳膜剧痛,眼前发黑。巨鼠一爪拍向那道黑芒——
爪落处,黑芒竟如被拨开的水流般向两侧分开,露出中央一条极细的、近乎透明的“线”。线上悬浮着无数微小的金色光点,每一颗光点都是一缕被周离强行剥离、压缩、固化后的香火愿力,此刻正沿着“线”疾速奔涌,目标直指摘星台!
“他在借道蚀为桥,引香火为引,把整座山门的愿力……”白荧缓缓收回手,灰鼠虚影消散,她指尖渗出血珠,“……接到自己身上。”
“疯子!”审度嘶吼,“他要把宗门香火库烧穿吗?!”
“不。”周离的声音忽然响起,平静得令人心悸,“我只是……想试试看,当香火烧尽,灰烬落定,我这具身子,能不能扛得住……天道亲自点的这一炷香。”
他右臂晶壳彻底剥落,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肤——那皮肤苍白如纸,却隐隐透出金属冷光,皮下血管中流淌的不再是血液,而是缓缓旋转的黑色星云,星云中心,一点金芒如心脏般搏动。
就在此时,摘星台方向,忽然传来一声悠长钟鸣。
咚——
不是宗门晨钟,不是警世法钟。
是天道钟。
钟声响起的刹那,周离心口四象阵图骤然亮起,四灵虚影齐齐仰天咆哮,阵心漆黑如墨,却不再翻涌,而是缓缓沉淀、凝实,最终化作一枚核桃大小的……黑色舍利。
舍利表面,浮现出细密金纹,纹路正是方才他指尖划出的四象图。
周离低头看着心口,忽然笑了。
“成了。”
他抬手,轻轻按在心口。
黑色舍利微微一跳,与他心跳同步。
“原来……道蚀养熟了,是这个味道。”
他抬头,望向摘星台方向,月光落在他眼中,竟映不出丝毫反光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、温柔的黑。
“现在,该去收香火钱了。”
他迈步向前,靴底踩过青石板,每一步落下,石板缝隙中便钻出细小的黑色菌丝,菌丝顶端绽放出米粒大小的金色莲花,莲花开合间,散发出淡淡的、类似陈年檀香的气息。
唐珂望着那一路延伸的金莲,忽然想起宗门典籍里一段被列为禁语的记载:
【道蚀非毒,乃道之蜕皮。皮蜕尽,则道显真容。然古今修士,皆畏蜕皮之痛,故筑基固本,结丹凝神,元婴塑形……层层设障,终其一生,不敢直视己道之真容。】
她喃喃道:“你……真敢啊。”
周离脚步未停,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,随风散入夜色:
“我不敢。”
“我只是……穷得只剩这条命了。”
话音落,他身影已融入前方浓重夜色,只余一地金莲,在月下静静燃烧,无声无息,却灼得人眼眶发烫。
青清望着那串渐行渐远的金莲,忽然觉得喉咙发紧。她想起二十年前,那个抱着破陶罐跪在山门外的小乞丐,罐子里装着半块发霉的窝头,和三炷烧了一半的劣质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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