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三百年前逃出去的风灵,帮着天擎做事。
是被胁迫的?被诱骗的?
还是说……出于某种缘故,主动的合流?
都有可能。
抽的是赵氏的灵,一群奴役了风灵、往自身族裔里缝了三百年的...
雾气浓得化不开,湿冷如刀,割在脸上生疼。江彻踏进雾中时,并未回头。他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,皮肉翻卷,血已凝成暗褐色硬壳;右臂小臂处斜斜插着半截断弩箭杆,箭镞没入筋络深处,随步伐微微震颤,每一次微动都牵扯出细密冷汗。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,剑尖垂地,拖出一道蜿蜒血痕,在灰白雾霭里像一条将熄未熄的赤线。
身后,是城门洞开的死寂。
前方,是千水郡城的方向——三十里外,灯影浮于雨幕之上,如星子坠入浊水,微弱,却固执地亮着。
他没有御风,亦不曾腾空。胎息修士,尚不能凌虚蹈空,只凭一口罡劲鼓荡于足底,踏碎湿滑青石,碾过枯枝败叶,一步一印,一步一血。那血不是泼洒,是滴落,是渗出,是自肌理深处被意志逼出来的赤色烙印。他体内经脉如遭火焚,丹田气海几近干涸,十二正经中仅余三脉尚有微光流转,那是碧玄心法《九嶷引》最艰深的“残阳守窍”之法——以命搏命,以残存之气,养一线不灭之神。
他不能倒。
赵守拙死了,可赵氏未绝。城上陈忘机虽未出手,但那一双眼睛,早已将他钉入朝廷名录。萍外十七姓一夜崩尽,消息不出三日必至千水郡守案头;而千水郡守,正是赵氏嫡系宗老、前朝礼部侍郎赵砚舟的胞弟。此人执掌郡兵十年,豢养私兵三千,暗中勾连北境黑鳞军残部,手中握有三枚朝廷明令禁制的“阴魄雷符”。若叫他缓过气来,调兵围山、焚林而猎,纵是炼气修士,也难逃天罗地网。
江彻要抢的,就是这一夜——这一夜,赵砚舟尚在百里外的云台观赴道宴,其弟赵砚池刚收到急报,正惊怒交加、仓促点将;这一夜,千水郡南门守将还是个贪杯好色的老卒,值夜时多半醉卧更楼;这一夜,城中最大的灵药铺“济世堂”,后日才从青岚谷运回三匣“回春膏”,专治筋断脉裂之伤,今夜尚未入库,只锁在后院地窖铁箱之内。
他记得清清楚楚。
因为这情报,是他三日前亲手斩断济世堂掌柜右手小指,从其齿缝里撬出来的。
雾愈重,路愈滑。他忽然停步。
前方雾中,传来极轻的窸窣声,像蛇腹贴地游过腐叶。
江彻未抬头,左手缓缓抬起,五指张开,掌心向上。
一缕极淡的青气自他指尖溢出,如烟似缕,无声无息飘入雾中。那青气遇雾不散,反如活物般倏然延展,缠绕上三丈外一棵歪脖老槐的树干。树皮微微震颤,随即,一只通体漆黑、眼窝凹陷的纸鹤,自树杈阴影里簌簌抖落——翅膀折了半边,喙部焦黑,显然是被某种爆烈火咒所伤,却仍挣扎着欲飞。
江彻掌心青气一收。
纸鹤坠地,啪嗒一声,碎成灰烬。
他这才抬眼,望向槐树之后。
那里站着一个少年,约莫十六七岁,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靛青短打,腰间悬一柄无鞘木剑,剑身斑驳,刃口钝得能削苹果。他脸色惨白,嘴唇发青,右手腕上一圈紫黑色勒痕,深陷皮肉,像是刚挣脱绳索不久。他手里攥着半块冷硬的杂粮饼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饼屑簌簌落在胸前。
是阿砚。
赵砚舟的庶子,赵氏旁支中最不受待见的一个。三月前,江彻潜入赵氏别苑盗取《阴魄雷符》拓本时,曾撞见这少年被家仆按在井沿上灌冷水。那时他蜷在廊柱阴影里,睁着眼,一眨不眨,目光沉静得不像个孩子。
此刻,阿砚望着江彻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忽然将手中半块饼高高举起,声音嘶哑:“吃……吃点东西。”
江彻没动。
阿砚的手在抖,饼块边缘簌簌掉渣。他往前挪了半步,又僵住,仿佛那一步踏出,便是万丈深渊。
“我……我没告发你。”他声音极低,却字字清晰,“那夜井边,我看见你了。你走后,我……我把井绳烧了。”
江彻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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