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八日,云裳山巅。
晨雾未散,萧澈方自山涧捕鱼而归,尚未行至清云宫,便觉人声杂沓,与往日清寂大异。抬眼望去,只见正殿外石坪上聚了乌泱泱一片人影,老弱妇孺居多,皆衣衫褴褛,面带尘垢。有的怀抱婴孩,有的搀扶老者,行李也不过是些破烂包袱,一派逃难景象。
几名云裳门弟子正来回奔走,架起大锅施粥。热气蒸腾,米香弥散,却驱不散众人眉间的愁苦。一年纪稍长弟子手持木勺,一面分粥,一面温言安抚:“诸位乡亲莫急,人人都有。喝完了粥,便随我们去后山简舍暂歇,住处已着人收拾。”
萧澈心下诧异,快步走至分粥弟子跟前,低声问道:“清源师弟,这是怎么回事?哪来这许多乡亲?”
分粥弟子手上不停,口中应道:“萧师兄,你有所不知,这些全是清水县一带逃难上来的乡亲。战事吃紧,他们来云裳门寻个庇护。”
“清水县?”萧澈一怔,目光不由自主向人群中扫去。只见众人中央,一老者坐于石阶,正默默喝着稀粥。那老者须发皆白,脸上沟壑纵横,那双眼中却仍带着几分熟悉的清明。
萧澈心头一震,挤开人群,快步走至老者面前:“老丈!您可还记得我?”
老者闻声抬头,细细打量萧澈片刻,颤巍巍起身:“你……你是三年前,在清水县外荒坟前,叩拜萧氏夫妇的那位小哥?”
“正是晚辈!”萧澈激声道,扶老者重新坐下,“老丈,这清水县究竟发生了何事?怎会有这般多乡亲上山避难?”
老者闻言,叹息一声,道:“你在这深山之中,自是不知,如今外头早已天翻地覆了!北离大军攻破京都,兵锋直指云州,朝廷下令坚壁清野,死守云州。云州附近百姓,大多都已迁入城中,可也有些不愿进城的,只得往山里逃命。我等便是此类,听闻云裳山有夏掌门在,或能护得一时平安,这才一路寻来。”
萧澈身躯一僵,一股愧疚直上心头。隐居前,他分明听说绝屹关仍在血战,北离军死伤惨重,怎会不到一月,局势便崩坏至此?
萧澈强自稳住心神,对老者安抚两句,随即又问那分粥弟子:“清源师弟,掌门师伯现在何处?他可知晓此事?”
“自然知道。”那弟子答道,“便是掌门吩咐我与众师弟开锅煮粥,妥善安置乡亲。交代完这些后,掌门便往观日峰去了。”
萧澈不再多言,对那弟子拱手一礼。紫光闪灭,身形已消失于原地。
观日峰上,云雾翻涌。夏云流一袭灰袍,负手立于崖前,身影孤峭,仿佛与天地相对。
紫光一闪,萧澈于他背后现身,轻唤道:“师伯。”
“你来了。”夏云流静立如故,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来,“山下的情形,你都知道了?”
“知道了。”萧澈上前一步,望向茫茫云海,“前些时日,不是还说北离军在绝屹关死伤惨重?如何短短一月,竟连京都也失守了?”
夏云流面色凝重,沉声道:“北离军中,有数万邪物助阵,寻常战法难以应对。”
“邪物?”萧澈面露疑惑。
“不错。那一众邪物乃死者复生,刀枪不入,力大无穷,皆由一人以邪功操纵。”
萧澈心头巨震,只觉难以置信:“世上竟有此等邪功,实在骇人听闻,不知那身负邪功之人是谁?”
夏云流侧目看他一眼,欲言又止。沉吟片刻,终是如实告知:“据我所知,那人正是你一直在寻找的那位师弟,亦是如今北离军主帅。”
“您是说阿飞?”萧澈如遭雷击。
夏云流稍稍颔首,长叹一声:“据说北剑圣慕容白现也受其操纵,北离大军不日便将开往云州。师侄,你五师叔临终前,曾托我庇佑昭国百姓。如今京都已失,昭国只剩云州一城,万千黎民命系于此。此等危局,我已无法再坐视不管了。”说罢,转身欲走。
“师伯!您何时启程?”萧澈忽然开口。
夏云流脚步一顿,应道:“交代完门中事宜,便即下山。”
“我随您同去。”萧澈毅然决然道。
夏云流深深看他一眼,缓声道:“师侄,我之所以不愿将此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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