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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袍男人穿过三重垂花门,在书房外止步。他整了整衣冠,轻唤道:“大人,我回来了。”
半晌,方有一道苍老而嘶哑声音响起:“进来吧。”
“是。”紫袍男人应道,推门而入。
紫檀案几后,一位身形佝偻的老者蜷坐椅上,半身隐在昏暗烛影里。他裹着一件老旧藏青直裰,雪白长须垂至胸前。烛火摇曳,将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庞映得晦暗不明,每一道皱纹,都仿佛刻着岁月与算计。
紫袍男人垂首躬身,神色恭敬:“禀大人,事情已经办妥。不出大人所料,万奕已答应与我们合作。”
“如此,夏云流死期将至……”老者喉间发出“嗬嗬”笑声,如断弦在风中震颤,令人不寒而栗。
“大人,卑职此行,还有一意外收获。”紫袍男人稍一前倾,压低声线,“疯王叶知寒寄生肉体,出现在了云裳门。”
“如此说来,他还是从‘大清洗’中活了下来?”
“想是侥幸逃过一劫。不过大人尽管放心,下官离开云裳门前,已交代万奕务必除掉此子。如今此子羽翼未丰,料想以万奕的本事,此刻已然得手。”紫袍男人唇角微扬,神色笃定,仿佛一切尽在掌握。
“不可大意!”老者轻喝一声,浑浊眼珠转向他,眼睑褶皱里积着厚重阴影,“老夫一生如履薄冰,方有今日成就。记住,万事都不可心存侥幸。”
紫袍男人心头一凛,忙道:“卑职明白,这便遣清洗者出动。”
“退下吧。”老者枯手一摆,重新阖上双眼。
次日晨,皇宫御苑。
皇后款步穿过回廊,身后随侍手提金丝楠木食盒,盒中新蒸的栗蓉糕尚冒热气。甜香与池畔水汽交融,在微凉秋风里氤氲出一丝暖意。
“娘娘万福。”守在月门的小宫女慌忙行礼,“陛下正在澄心池边垂钓,奴婢这便去通传。”
“陛下劳神,莫要惊扰。”
皇后抬手止住她,从随侍手中接过食盒,独自沿白玉阑干行去。她步履从容,淡红裙裾拂过地面零落的银杏叶,在石径上发出沙沙声响。
转过九曲回廊,澄心池的波光映入眼帘。锦鲤在碧水中游弋,偶尔搅碎倒映宫阙。皇后抬眸望去,只见那道熟悉的清瘦身影正斜倚在油纸伞下,素白广袖垂落,修长手指轻搭竹竿,神情淡漠而专注。
三步之外,一位老者垂手而立,身形佝偻如经年老松。颌下雪白长须随风轻动,在秋日晨曦中泛着清冷微光。那老者唇齿微启,似在向垂钓之人禀奏着什么。
“万奕……与朝廷合作……计划……。”微风送来老者只言片语。皇后脚步一顿,万奕之名令她心头一紧。
山石边,几株银杏枝叶交错。皇后缓步而行,隐在枝影婆娑里。老者嘶哑的嗓音终于清晰可闻:“陛下,如今明子暗子皆已齐备,拿下云裳门已易如反掌。”
“嗬嗬嗬……”老者抬手轻抚长须,“只要夏云流一死,天下便再无人敢违逆陛下。”
昭帝垂眸不语,久久凝视池面,水纹将天光揉碎,映得面容忽暗忽明。良久,方淡淡开口:“万事俱备,只欠东风。”
老者眼中一亮:“陛下,鱼儿咬钩了!”
昭帝手腕猛地一抖,一尾金鳞锦鲤破水而出。鱼鳃开合间,带起无数水珠,溅在那素白广袖之上。他却面无表情,缓缓将鱼钩从鱼唇中退出,一缕殷红在指尖徐徐晕开。
“既然来了,便出来吧。”昭帝声调平稳,目光仍停留锦鲤之上。
皇后指尖一颤,手中楠木食盒“咯吱”一响。随即从银杏树下缓步而出,福身行礼:“臣妾参见陛下。见陛下垂钓正酣,未敢惊扰。”
“老臣参见皇后娘娘,娘娘千岁。”老者躬身施礼,退后三步,雪白长须掩去了他骤然阴沉的面容。
“薛相不必多礼。”
皇后将食盒置于案上,轻轻揭开盒盖,素手拈起一块糕点,柔声道:“陛下晨起未进早膳,臣妾特意命御膳房做了些栗蓉糕。”说话间,余光瞥见地上那尾锦鲤。它正在剧烈挣扎,鳞片在晨光中折射出晃眼金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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