袅。
紫檀木案上,一盏清茶热气腾腾。一位老者端坐案边,玄黑道袍垂落于地,袍摆金线云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。老者年逾六旬,古铜色的面庞线条冷硬,刻满岁月痕迹,一对鹰目利如霜刃,仅是静坐,便令人心生寒意。
万良跪伏于地,衣衫褴褛,披头散发,形容狼狈。他低垂着头,不敢直视座上之人,唯紧握双拳微微颤抖,透出不甘与愤恨。
万奕执起茶盏,轻抿一口,开言道:“良儿,因何如此?”
万良猛地抬头,眼中怨毒几乎凝成实质:“父亲,儿受了三师叔徒弟欺负。他们三人联手,让儿在全派弟子前颜面尽失!”
“他们为何要欺你?”万奕指节轻叩茶盏,不辨喜怒。
万良犹豫片刻,支吾着答道:“儿……儿不过说了他们几句,他们便痛下杀手,险些要了儿的性命!”
“是他们先动的手?”万奕话音平静,似乎心里早已有数。
万良眼神闪烁,心虚着称是。
万奕勃然作色,破口大骂:“混账!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?夹着尾巴溜走,我这张老脸都要被你丢光!”
茶盏“咔”地一声重重顿在案上,盏中茶水飞溅。万奕霍然起身,怒道:“平日惫懒偷闲,叫你好生修炼你不听,如今挨了人打,知道疼了?”
“他……他们三人联手,儿才落了下风。”万良咬牙辩解,脸上羞愤交加,“儿本想以死相搏,奈何……”
言犹未了,便被一道声音打断:“师尊,四师叔回来了。”
万良回首望去,只见一年轻男子缓步入殿,正是他父亲的大弟子丁帆。
“我这便过去。”万奕应道。随即扫了万良一眼,面上泛起一抹失望,终只叹息一声,转身离去。
案几上,清茶尚冒热气。
是夜。
岳见枫独立于清云宫后殿之外,久久未动。夜风自山谷间吹来,卷得道袍猎猎作响。清冷月华透过云隙,自殿脊倾泻而下,照得人影修长且孤。
这位剑宗长老平日极少踏足气宗地界,更不会在深夜造访,但今日演武场上冲突,已非小辈间寻常比试。为了两宗和睦,他决定亲自登门向万奕讲清原委。
岳见枫缓缓吐出一口气,抬步上阶。正欲叩门,忽听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殿门自行开启。
殿内陈设素雅,却自有一股森严气度。紫檀长案居中,烛台分列左右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茶香,混着檀气,沉而不散。
山风入殿,烛火轻曳,映出两道身影。万奕端坐紫檀椅上,身形如铁塔般巍然不动;另一人身着玄青道袍,手中把玩着一枚青铜罗盘,面上挂着难以琢磨的笑意。
岳见枫瞳孔微缩,未料四师弟莫怀远也在场。这位气宗四长老素来与万奕同气连枝,一个明火执仗,一个暗度陈仓。这些年来,但凡万奕要行什么见不得光的事,必有莫怀远在旁谋划。
岳见枫上前数步,作揖道:“大师兄,今日劣徒冒犯师侄,特来赔罪,还望师兄莫要介怀。”
“哦?你那三个徒弟,倒是本事不小。若再长几岁,是不是连老夫也不放在眼里?”万奕揶揄道,手中茶盏热气蒸腾,掩得面容晦暗不明。
岳见枫直起身,强压心头怒意:“大师兄,今日之事,是万良辱人在先,甚至不顾同门情谊,招招只为取人性命。若非疏月出手,恐怕……“
“恐怕什么?你是说我气宗不如你们剑宗?”万奕话音徒厉。
岳见枫据理力争道:“不管气宗还是剑宗,总归是云裳门人。若师尊尚在,想必也绝不愿见同门相争。我的两个徒儿自是不对,但万良以大欺小,师兄也当严加管教才是。”
“以大欺小?”万奕冷哼一声,“分明是你们以多欺少!”
岳见枫沉声道:“大师兄,掌门师兄闭关多年,剑气两宗已势同水火。若再因小辈争执掀起内斗,云裳门基业恐将毁于一旦。”
万奕双目一眯,寒声道:“你是在教训老夫?”
“不敢,只望师兄以大局为重。”岳见枫再度抱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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