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唤作‘先生’,而非‘老瞎子’。”
朱铭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眸中已无波澜:“传旨。即日起,凡主动呈报隐匿户籍者,减赋三年;凡藏匿户籍、阻挠编籍者,查实,全家充军,永不得赦。”
孙可望心头一凛,连忙应诺。
朱铭却已起身,踱至窗边。窗外,一株老槐树新抽嫩芽,绿意逼人。他负手而立,声音很轻,却字字如钉:“孙卿,你可知朕为何执意从南京始?”
“臣……愚钝。”
“因为此处,是贱籍最密之地,也是勋贵盘根错节之处。若在凤阳或西安先行,阻力或许稍小,可那阻力,只会如毒疮般蛰伏,终有一日溃烂。而南京……”他指尖划过窗棂上一道细微裂痕,“此处根基已朽,与其修补,不如拆了重盖。拆时必有雷霆,可雷霆过后,方有新土。”
他转身,目光如电:“告诉稽查部,赵无咎不必回禀了。让他放手去做。查盐仓,查码头,查那些挂在‘善堂’名下的赌坊——朕要的,不是银子,是‘规矩’二字,如何重新刻进这金陵城的骨头里。”
孙可望深深俯首:“臣,领旨。”
朱铭摆摆手,示意退下。待孙可望退出,他独自立于窗前,久久凝望那株新槐。风过,几片嫩叶簌簌而落,坠入泥土,无声无息。
远处,隐约传来孩童嬉闹之声,夹杂着一句清亮童谣:
“秦淮水,洗铅华,新户册,翻旧疤……”
朱铭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。
那笑意未达眼底,却如一道微光,刺破了整座宫殿的沉沉暮色。
他缓缓抬手,将窗扇推开更大。风势骤然猛烈,卷起案头几页未干的墨迹,纸页翻飞,如一群挣脱牢笼的白鸟,扑向广袤无垠的碧空。
楼下庭院里,一株野蔷薇正迎风舒展,细小的白花,在烈日下灼灼生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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