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铭骑在那匹矮壮的蒙古马上,望着前方地平线上渐渐浮起的城郭轮廓。
襄阳城比他想象的还要大的多,甚至城池规模可比得上中都凤阳。
此刻正值日暮,城墙在日头下泛着灰扑扑的青色,城楼上的瓦片反射着几点暗淡的光。
城外则是大片大片的冬麦田,麦苗刚刚返青,在风里翻着细碎的绿浪。
田间零星散落着几个村庄,但村道上空无一人,家家户户门窗紧闭。
只偶尔有几声狗叫从村子里传出来,又很快被风声吞没。
张献忠策马停在他旁边,一只手搭在眉骨上,眯着眼望着前方的巨大城郭。
襄阳。
他这辈子头一次离这里这么近。
早年还在陕西的时候,听那些走南闯北的商贩说过,襄阳是天下腰膂,是南北咽喉,繁华如锦。
那时候他蹲在路边的土坎上啃着半块干饼,觉得那都是说书先生嘴里的话,跟他这个泥腿子没关系。
如今它就在眼前。
不到十里地。
城墙高大,护城河八九丈宽。
他甚至能看清城楼上飘扬的旗帜,能看清城墙垛口后面巡逻的兵卒。
张献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然后他咧嘴笑了。
“他娘的,”
他把马鞭往大腿上一拍,“这襄阳城,比老子想的还要气派。”
随后,他又转头望着朱铭,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:
“殿下,你说这城咱们多久能拿下来?”
“襄阳乃是大城,强攻肯定得耗费不少时日。不过定国他们已经乔装混入了城,就看他们能不能里应外合,伺机而动了。”
.........
襄阳城内,知府衙门的二堂里已经炸了窝子。
襄阳知府姓唐,名显悦,福建人,天启二年的进士。
他转任过多地,这些年剿过匪,赈过灾,修缮过城墙,自认还算是个称职的地方官。
于崇祯七年六月,开始担任这襄阳知府。
此刻他坐在二堂的太师椅上,两只手撑着膝盖,指节发白,额头上的汗擦了好几遍都没擦干。
他的面前站着三个人。
襄阳同知,襄阳推官,还有襄阳卫指挥使。
四个人的脸色没一个好看的。
“你说什么?”
唐显悦的眼睛死死盯着指挥使,“再说一遍。”
指挥使姓苟,四十来岁,满脸络腮胡子,身上的甲衣倒是穿得齐整,但额角也在冒汗:
“知府大人,城内能战之兵,满打满算,不到三千人。”
“三千?”
唐显悦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门,
“襄阳卫的额定编制是五千六百人!剩下那两千六百人呢?被狗吃了?!”
苟指挥使的脸色更难看了,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:
“大人,前些日子,湖广巡抚衙门来了调令,调襄阳卫两千精兵去钟祥协防。
这事儿,下官给大人呈过文书的。
不光咱们襄阳,樊城,武昌,德安的兵都被调去了。武昌巡抚衙门那边说,义阳三关被流寇攻破,湖广门户洞开,承天是兴都所在,万不容失......”
唐显悦揉了揉眉心。
那封文书他当然见过,他也签了字,盖了印。
当时他想着,义阳三关被破,流寇定然是要南下去打武昌,打钟祥的,这兵得派。
不然兴都被破,他只怕也得受牵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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