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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9章 殷商遗民(第1/2页)

海湾北面的橡木林里,湿气顺着青苔覆盖的灰石板一层层漫上来。

营建的斧凿声在两里外的平原上响得密实,沉闷的撞击声隔着几道起伏的山梁传过来,被茂密的红杉树冠滤去大半,只剩下一阵阵有条不紊的低鸣。...

朱慈焕没应声,只是将木签插进螺壳深处,轻轻一旋,再拔出来时,一整条蜷曲饱满的嫩红螺肉便被完整挑出,滴着晶莹的汁水,落在粗陶碟里。他低头吹了吹热气,又用指尖捏起一小撮碾得极细的秦椒面,均匀撒在螺肉上,辛辣的香气立刻混着海腥与炭火余味,在微咸的海风里弥散开来。

田镇眼巴巴瞅着,喉结上下一滚,伸手就去抓,却被郑森拿罗盘边沿“啪”地敲了手背。

“急什么?”郑森终于抬起了头,鼻梁上还沾着一点墨渍,眼睛却亮得惊人,“方才瞭望哨报,东北角那片珊瑚礁后头,漂来一具浮尸。”

李定国磨刀的手顿住了,石面与刃口摩擦的嘶声戛然而止。

朱慈焕指尖一顿,螺肉悬在半空,汁水顺着签尖缓缓坠落,在白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圆点。

“浮尸?”田镇收了手,声音压低了,眉头拧成一道硬结,“这大洋正中,前不着陆后不靠岛,哪来的尸?莫非是风暴里甩出去的倭人降卒?”

“不是倭人。”郑森合上航海日志,铜罗盘在掌心翻了个面,背面刻着一行细小的工部编号,“靖远号的水文兵用长篙勾住时,认出了衣料——是苏松一带的素青棉布,领口缝着半截褪色蓝布边,那是崇明沙民下海捞蛏时惯用的护颈衬。”

朱慈焕把木签搁下,起身拍了拍裤管上的细沙,赤脚踩在微烫的白沙上,朝潟湖东侧走去。李定国立即站起,顺手抄起倚在岩边的短铳,枪托往肩窝里一抵,动作熟稔如呼吸;田镇抓起腰间短铲,郑森则从礁石上拎起铜罗盘与一卷油布包着的测绘尺,三人一声不响,跟了上去。

沙滩东端,离退潮线约莫二十步远,十数名水兵已围成半圈。中间铺着一张临时扯起的防水油布,上面静静躺着一具男尸。

尸体泡得浮肿发白,手指指腹褶皱翻卷,脖颈处有两道深紫淤痕,像是被粗绳勒过;但最刺眼的,是左胸位置——那里被一把短匕贯穿,刀柄断裂,只余三寸黑铁残刃斜斜插在皮肉里,刃身覆着一层薄薄的灰白盐霜,仿佛已在海水中浸了许久。

朱慈焕蹲下身,没碰尸体,只用木签拨开死者紧闭的眼睑。

瞳孔已散,但眼白上却浮着几丝极淡的褐斑,不像寻常溺亡者那种灰浊泛青,倒似久困于密闭湿热之所,又被强光骤然刺入所致。

“不是风暴抛出来的。”朱慈焕低声说,目光扫过尸体腰间一条磨损严重的牛皮腰带,带扣是黄铜的,边缘已被摩挲得发亮,扣舌内侧,隐约可见一个极小的“吴”字阴刻。

李定国蹲在另一侧,伸出两指,轻轻按压死者右臂肘弯内侧。皮肤下没有硬块,但皮肉微陷处,有一道极细的、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浅痕,长约寸许,两端钝圆,像是某种细针反复扎刺留下的旧印。

“针疤。”李定国收回手,抹了抹指腹,“不是新伤,至少结痂半月以上。”

田镇蹲得更近,鼻子微微翕动:“没腐臭,只有海盐和……一点药味?很淡,像陈年的当归混着苦参。”

郑森已取出随身的银镊与放大镜,俯身凑近尸体右手。那手掌摊开,指甲缝里嵌着几粒暗红碎屑,不是珊瑚砂,也不是海藻渣——色泽沉郁,质地微韧,捻开后留下一丝极淡的甜腥。

“血痂。”郑森抬头,声音不高,却让周围空气陡然一滞,“干涸的,颜色比常人偏深,边缘泛褐,是陈年旧血,反复渗出又凝结过多次。”

朱慈焕盯着那截断匕残刃,忽然伸手,从自己贴身的汗衫内袋里摸出一枚铜钱大小的薄铁片——那是西山格物院烧制的磁石薄片,边缘打磨得极锋利,平日夹在账册里压页用。

他将磁石片边缘,缓缓贴向匕首残刃。

毫无反应。

他又将磁石片翻转,用另一面靠近尸体左耳后——那里有一小块尚未完全脱皮的皮肤,底下隐隐透出一点幽青。

磁石片竟微微颤动起来,发出细微嗡鸣。

朱慈焕瞳孔一缩,倏然收手。磁石片边缘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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