鞘。
“那现在,借你一柄长的。”
话音未落,她并指为刃,自眉心正中向下一划——
没有血。
只有一道银白裂痕自她额间绽开,如月华初生,如玉璧初裂。裂痕深处,幽光流转,似有万千星砂在其中旋转奔涌。那不是伤口,是封印松动的痕迹,是衡月镇天玉本体苏醒的征兆。
谢玄杀呼吸一滞。
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——法器化灵,最忌本源外显。一旦玉魄离体,轻则灵识溃散,重则本体崩解,永堕虚无。
“皎皎!”他低吼出声,手掌已贴上她后颈,灵力汹涌灌入,试图强行镇压那道银光。
乌皎却轻轻摇头,抬手覆在他手背上,掌心温热:“别压。让我开。”
她闭上眼。
额间银光陡然暴涨,如一轮满月破云而出,清辉洒落,照得满院青砖泛起玉石般的冷润光泽。那光芒不刺眼,却让所有官兵下意识闭眼后退,有人甚至跪倒在地,浑身筛糠般抖起来。
银光中,一柄长剑缓缓凝形。
剑身通体素白,薄如蝉翼,剑脊中央浮着一道蜿蜒银线,似月痕,似星轨,剑格处镂刻着古朴篆文——“衡月”。
不是幻影,不是投影。
是真正的衡月镇天玉本体,以剑形现世。
乌皎睁开眼,眸中已无半分人间烟火气,唯余浩渺星河:“此剑无锋,不斩凡躯,只诛邪祟。”
她抬手,指尖点在剑尖。
剑鸣清越,如凤唳九霄。
院外忽有阴风骤起,卷着腐叶与铁锈味扑面而来。三道黑影自屋檐阴影中跌出,踉跄跪伏于地——竟是三个披甲阴鬼,甲胄上还沾着新鲜血迹,正是方才混在官兵中的主事者。
他们额头触地,浑身战栗:“属……属下不知镇天玉真身驾临,冒犯神威,罪该万死!”
乌皎垂眸,目光扫过他们甲胄内衬绣着的暗金蟠龙纹——那是阴玉魂石直属亲卫的标记。
“谁派你们来的?”她问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钟,在每个人耳中轰鸣。
为首的阴鬼喉结滚动,不敢抬头:“是……是曹大人。他说,天界已认定阴玉魂石彻底湮灭,凡界余孽不足为惧,只需献祭千名纯阴女子,引动地脉阴煞,便可重铸主上神魂……”
“曹大人?”乌皎唇角微扬,笑意却不达眼底,“他还活着?”
阴鬼浑身一颤:“不、不是……曹大人早在三百年前就被镇荒王……被谢玄杀诛于归墟海眼。如今执掌阴司的,是……是新任阴司使,薛红瑶的胞弟,薛青崖。”
乌皎眼神一凛。
谢玄杀却在此时冷笑出声:“薛青崖?那个被我亲手剜了双眼、钉在幽冥血池里泡了七十年的废物?”
他上前一步,袖袍无风自动:“他怎么活下来的?”
阴鬼抖如筛糠:“是……是主人留下的最后一道保命符咒。薛青崖借着符咒残力,逃入凡界,蛰伏至今……这次献祭,他本想独占功劳,才假传曹大人军令,裹挟凡界官府行事……”
话音未落,谢玄杀指尖弹出一缕黑气。
那黑气如活物般钻入阴鬼眉心,阴鬼顿时仰天惨嚎,七窍喷出黑血,身体迅速干瘪,最后化作一捧灰烬,随风而散。
乌皎没阻止。
她只是静静看着谢玄杀侧脸,看着他下颌绷紧的弧度,看着他眼中翻涌的、压抑万年的滔天恨意。
原来如此。
他并非冷血。
他是怕。
怕她又一次为救旁人,把自己烧成灰烬。
怕这世间所有“举手之劳”,最终都成了他万劫不复的坟场。
乌皎忽然抬手,指尖轻轻拂过谢玄杀紧绷的下颌线,声音很轻:“阿止,你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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