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乌皎不赞同道:“你在流血。”
她轻轻动了下手腕,他反应过来,触电般松开手,滑落水面之下。
乌皎还要向前伸手,谢玄杀偏头,勉力控制着声音平静:“别在我身边。别碰我。我不习惯有人陪着。”
话音落下后,很久,都没再有声音。
谢玄杀才发觉自己说完话竟失了神。他耳尖微动,不必转头看,也知身边已空无一人了。
好安静。
药汤升腾着苦涩蒸汽,寸寸浸没他残破不堪的躯体,每寸肌肤都如被一根根纲针穿刺,血液化作滚烫岩浆沿着经脉逆行冲撞。
谢玄杀闭上眼,愈发安静。
水面下,他肌肉紧绷如铁,泛白指尖死死扣住玉池边缘,力道之悍,坚硬的青玉已现出几道细微裂痕,水波因他抑制不住的轻颤,漾开细碎声响——身处其中的他,却连呼吸都变得很轻。
他长睫湿透,阖着眼,下唇几乎被咬烂。
忽然,侧方有脚步声过来,谢玄杀身躯陡然紧绷,在做出反应之前,那轻盈步伐转瞬而至,下一刻,他嘴里被一只细软的小手不由分说塞进去一个物什。
圆润,滑溜,在口中不肯安分停留。似乎是他很小很小的时候,吃过的一种东西。
依稀记着这个味道,叫做甜。
“我忘记给你拿糖了,明明刚才还想着的,”她声音在身侧响起,柔软的指尖没有离开,摸索着轻轻碰了碰他的唇,“别咬了。这药浴太痛,吃一颗糖,也许能稍稍减一些辛苦。”
谢玄杀抿紧双唇,口中甜膩的滋味从舌根下一直蔓延到胸腔。
静默许久,他说:“你怎么还不走。”
“我陪着你。”
“我不需要。”
乌皎不说话了,执拗地面对着他,摆明了不肯走的意思。
谢玄杀微阖双眼,极力抑制着全身的颤抖,他知道,在这样惨烈剧痛的情况下,任何形态的善意,都可能会给人错觉。觉得温暖,觉得可靠。
但不是的。他告诫自己,不要伸手去抓,你只是现在太疼了。
谢玄杀声音沉下去:“你离我远点。”
“我不。”
“不走,我就杀了你。’
他慢慢抬头,盯着她:“反正赤金烈阳草在我手中,我嚼碎了咽下去,能活几日是几日,只要杀光我的仇人,这条命我不在乎。
也许是因为太痛,他太虚弱;也许这些话并非真心,他嗓音毫无气势,全是断续的、破碎的脆弱。
乌皎无声磨牙。
油盐不进的讨厌鬼。
她略有犹豫,有个大杀招一定好用,可是,原本想着这种一击致命的招数,应该用在刀刃上的。
算了算了,如今攻心不下,还谈什么日后。乌皎心一横,缓声道:“我在乎。”
“你承诺过要为我做两件事。这话还算不算数?”
谢玄杀微微一怔,没想到她忽然提起这个,目色露出一丝浅淡的讥诮,薄唇微动:“算。”
乌皎道:“现在,我要你为我做第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乌皎声线软下来:“别再赶我走,让我陪着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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