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州,皇陵。
赵鸾提前结束了原本计划为期三个月以上的南巡。
不过,他们反正是要路过宁州的,就多耽搁一天的时间前去宁州的皇陵拜谒赵氏列祖列宗。
这也是赵鸾自出生以来首次来到宁州的皇陵拜谒。
因为时间仓促,又没有提前准备太多,赵鸾只是以赵氏子孙的身份前往拜谒。
所以,并不算隆重,也没有那些繁琐的拜谒流程。
就在赵鸾带着众人拜谒的时候,一个名官员快速来到云瑛身边,附在她耳边低语。
云瑛轻轻点头,抬手示意官员退......
郑听潮当晚便没合眼。
他命人将水师营中所有识字的军士名册连夜调出,连同历年考绩、战功、体格、操练记录一并摊在帅帐案头。油灯燃至灯花爆裂三次,他仍伏在案前逐页勾画,朱砂笔尖在纸页上拖出一道道灼热的红痕,像未干的血。
“识字”二字看似简单,实则苛刻——饶津水师近两万兵员,真正能执笔写全自己名字的不足三千;能通读《水战辑要》残卷者不过六百;而既识字、又胆大、又臂力过人、又从未在风浪中晕船者……翻遍名册,郑听潮只圈出八百二十七人。
他盯着这串数字,眉头越锁越紧。
“不够。”他喃喃自语,指节叩了叩案面,“辅政王要一千,我连九百都凑不齐。”
帐外传来轻叩声,俞舟掀帘而入,发梢还沾着夜露,手里捧着一只粗陶碗:“大都督,喝口姜汤吧。末将刚从炊房顺来的,热着呢。”
郑听潮接过碗,没喝,只盯着碗沿一圈褐色茶渍,忽然抬头:“老俞,你记不记得十年前那场‘断桅之战’?”
俞舟一怔,随即点头:“怎么不记得?那会儿咱们还是千户,跟着老都督守北礁口。敌舰撞断咱们主桅,三艘船瘫在海上,硬是靠弓弩手轮番登舷,把倭寇全剁进海里喂鱼……”
“不是这个。”郑听潮打断他,目光灼灼,“是战后清点——那一仗,有二十四个火头军,被临时抽去搬擂石、递箭矢,其中十七个,临阵写了血书,求编入战兵营。”
俞舟眼神一亮:“对!那批人后来出了三个百户、两个指挥使!他们虽不识字,可心算快得惊人,谁几时该递三支箭、几时该填半袋火油、几时该扯旗换号……全凭耳朵听风向、眼睛看桅影、手指掐时辰!”
“就是这个!”郑听潮猛地拍案而起,震得姜汤泼出半勺,“识字是门槛,但不是铁门!咱缺的是‘准头’和‘胆气’,不是墨汁!”
他一把抓起朱砂笔,在名册空白处龙飞凤舞写下两行字:
【凡能默背《潮汐表》《风信口诀》《炮位换算七法》者,免试初选】
【凡曾操舵逾三年、掌帆逾五年、于暴风雨夜独自稳舵过礁者,直入复选】
俞舟看得呼吸一滞:“大都督……这可是把舵手、帆长、火头军、甚至管仓的老卒全划进来了!”
“划进来?”郑听潮冷笑一声,将名册往案角一推,“老子还要把打更的、养马的、修缆的,全拉来考!火炮不是写诗,是咬住敌船肚皮撕开一道口子!谁最懂船骨怎么喘气、浪头怎么喘气、炮管怎么喘气,谁就配碰这铁疙瘩!”
话音未落,帐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,一名亲兵跌撞而入,单膝跪地,声音发颤:“报——天工坊王大人……王大人带着四十八名学徒,已到营门!说……说奉辅政王令,即刻开讲‘炮学第一课’!”
郑听潮与俞舟对视一眼,齐齐起身,连姜汤也顾不得泼洒,掀帘冲入夜色。
校场早已灯火通明。
王豆没升座,也没设案。他站在一口新铸的铜钟旁,钟身尚带余温,青灰泛紫。四十八名天工坊学徒排成四列,每人腰间悬一黄铜圆筒,筒身刻满细密刻度与星图;手中各持一截削尖的梧桐木棍,棍尾嵌着半粒黑曜石珠。
见郑听潮二人奔来,王豆只微微颔首,抬手敲响铜钟。
“当——”
钟声悠长,震得人耳膜微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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