沿岸而设,台基以青石垒砌,夯土填实,台上却空荡荡的,唯余几尊生锈的旧式佛郎机炮,炮口歪斜,炮轮朽烂。水师提督周砚率众跪迎,甲胄铿锵,声震云霄:“臣等恭迎陛下圣驾!恭迎辅政王殿下!”
秦遇未应,只抬手虚扶:“周提督请起。陛下舟车劳顿,暂不阅营。本王只问一句——水师将士,可识得火药引信如何捻、如何点、如何避潮?”
周砚一愣,面皮微红:“回殿下,军中多用火绳,引信……引信之法,仅百户以上军官习得。”
“好。”秦遇点头,转身指向货船,“开舱。卸炮。今日酉时前,四十门三寸炮,全部上炮台。王豆,你带人教——不是讲,是手把手教。谁点不着引信,就让他吹着火折子站到子时;谁装错药包,就让他抱着药包绕炮台跑十圈。”
周砚倒吸一口凉气,却见秦遇已迈步走向最高一座炮台。他登上台基,俯视整座港口:远处海天相接处,隐约可见数点白帆,是巡海哨船;近处码头上,水师士卒正抬着粗重缆绳拖曳新船入坞,号子声嘶哑而沉重。秦遇忽然问:“周提督,水师每年练兵,最重哪一课?”
“回殿下,海上接舷战!”周砚脱口而出,“登船、格杀、夺舰,乃水师立身之本!”
秦遇笑了,笑得极淡:“错了。最重的,该是‘不战而屈人之兵’。”他抬手指向远方海平线,“若敌舰尚在五十里外,你炮火已覆其桅杆、断其舵轮、焚其帆索——它还敢靠近么?若它敢,你第二轮炮火便轰其水线,第三轮直贯底舱。它沉没之前,连你船影都未看清。”
周砚浑身一震,额上汗珠滚落。
“火炮不是摆设,是眼睛,是牙齿,更是水师的魂。”秦遇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海风涛声,“魂若不立,再多刀枪,也不过是浮木随波。”
当夜,炮台彻夜灯火通明。
四十门三寸炮逐一归位,炮轮碾过新铺的夯土,留下深深辙痕。王豆带着十名技工,一人盯一门炮,手把手教士卒如何拧紧炮闩螺栓、如何用测距杆估测距离、如何根据风向调整仰角。秦遇则负手立于最高炮台,看着底下人影晃动,火把明明灭灭。忽然,远处海面传来一声闷响,似雷非雷,低沉浑厚,震得炮台石缝间灰尘簌簌而落。
“是‘破浪一号’试航!”王豆小跑过来,脸上全是油汗,“刚下水的新船,主桅试升,绞盘崩了根钢缆,抽在桅杆上——您听那声,像不像火炮放空?”
秦遇颔首,目光却越过港口,投向更远的黑暗海域。那里,是宁州方向。也是密报中塌方驿道、伪松脂、青铜引信碎屑的来处。
子时将尽,海风转冽。
秦遇独坐炮台,膝上摊着一张宁州舆图。图上,一条朱砂勾勒的驿道蜿蜒如蛇,自皇城直插宁州祖陵。他在驿道旁三处塌方标记旁,各点一墨点,又在怀县旧驿位置,重重画了个叉。指尖缓缓移向宁州西南——那里,有一片被标注为“荒岭”的空白之地,连山势都未绘全。
“荒岭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
身后脚步轻响,南雀儿披着月白斗篷悄然走近,递来一碗参汤:“殿下又熬着?汤趁热喝。”
秦遇接过碗,热气氤氲,模糊了眼前舆图。他忽道:“雀儿,你跟过太后十年,可听过一个名字——‘青蚨’?”
南雀儿身形微顿,舀汤的手悬在半空:“青蚨?……是前朝秘档里提过的一支暗卫,专司舆图测绘与矿脉勘探,太祖登基后,全军编入工部匠籍,此后再无此号。”
“嗯。”秦遇啜了一口汤,目光未离地图,“可若有人,借着工部匠籍的皮,悄悄把‘青蚨’的旧册子翻了出来呢?”
南雀儿垂眸:“殿下是说……塌方不是天灾,是探路?”
“探路是其一。”秦遇放下空碗,指向宁州荒岭,“其二,是探矿。其三……”他指尖重重叩在荒岭空白处,“是找东西。”
南雀儿屏息:“找什么?”
秦遇终于抬眼,目光如刃:“找当年太祖封印在宁州地脉深处的‘禹王九鼎’残片。传说鼎腹内壁,刻有‘九州经纬总图’——哪里有矿,哪里有泉,哪里藏兵,哪里可屯粮,图上皆有星标。”
南雀儿脸色霎时雪白:“这图若现世……”
“宁州便不再是祭祖之地,而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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