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恩？”吴先生皱眉，“谢什么恩？”

“谢陛下体恤王爷忠心耿耿，特颁圣旨，命韩墨出使大周，以全两国盟约之重；谢陛下隆恩浩荡，准许二皇子北上劳军，以彰天家仁厚之德。”欧阳靖眼中精光迸射，“更要谢——陛下对王爷与大王子殿下厚爱有加，特赐‘奉旨观礼’之权！”

“观礼？”陈轩失声，“观什么礼？”

“观韩墨使团离京之礼！”欧阳靖语速加快，字字如锤，“王爷与大王子殿下，将以‘监礼使’身份，亲赴朱雀门，持节观礼！”

襄陵王猛然抬头：“这……岂非正中叶川下怀？他巴不得我现身人前，好随时掌控行踪！”

“不。”欧阳靖摇头，目光灼灼，“他巴不得您‘藏’，却最怕您‘露’。”

“您若藏，他可暗布罗网，伺机而动；您若露，他反而投鼠忌器——朱雀门外百官列阵、万民围观、羽林甲士环伺、御史台笔墨待录……他敢在此时对监礼使动手？哪怕只是令侍卫‘失手’推搡一下，明日朝堂便要掀起滔天巨浪！天下人皆会问：为何监礼使观礼，竟需如临大敌？为何天子钦命之使，竟不能安然立于朱雀门下？”

他气息微促，却愈显锋锐：“这便是阳谋！叶川再狡，也破不了——他若阻您观礼，便是昭告天下，他与天子共谋，意欲囚禁宗室亲王与藩国储君；他若允您观礼，您便光明正大立于万众之前，一举一动皆为天下所见，他任何异动，都将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！”

吴先生倏然抬头，眼中精光暴涨：“妙！此乃‘以势制势’！借天子诏书之名，行反制叶川之实！”

“正是！”欧阳靖颔首，转而看向乌力邪，“大王子殿下亦同理。柔然虽为藩属，然殿下乃储君之尊，此次观礼，既合邦交之仪，更彰大夏天威——若有人胆敢对殿下不敬，便是蔑视大夏纲常，动摇藩属根本！”

乌力邪沉默片刻，忽然低笑一声，笑声里带着草原狼王般的野性与决绝：“好！本王便陪王爷，站在这朱雀门下，看谁先眨眼！”

襄陵王胸中郁结之气如冰河乍裂，霍然起身，袍袖翻飞间气势凛然：“既如此，本王明日便入宫面圣！吴先生，即刻拟奏疏，言明本王感念圣恩，愿亲率仪仗，监礼韩墨使团离京，以彰天朝信义，固两国磐石之盟！”

“慢。”欧阳靖忽又抬手，声音微弱却如钉入地，“还有一事，务必办妥。”

众人目光齐刷刷聚来。

他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、极冷的笑意：“请王爷即刻传令，命王府长史、京兆尹、北镇抚司指挥使、以及……户部左侍郎陈大人，于今夜子时，齐至王府后园梅亭。”

“陈大人？”陈轩一怔，“家兄故去后，此人已投向叶川，屡次在朝中攻讦陈家余脉……”

“正因为如此，才更要请他。”欧阳靖目光如电，“此人贪而懦，慕权而畏死，叶川用他，不过因其熟稔户部钱粮账册，便于操控盐铁转运。但他绝非死忠——叶川若倒，他第一个跪地求饶。”

“今夜召他，不为质问，不为胁迫，只为……递给他一支笔。”

“一支写满‘叶川私吞边军粮饷、克扣北境军械、挪用赈灾银两’的密折之笔。”

“王爷只需对他言：‘陈大人若信叶川清白，尽可焚毁此折；若信本王公允，便请署名——此折明日卯时，将由快马直送御史台，由都察院右都御史亲启。’”

“他若焚折，说明他确信叶川无所畏惧，那他必已与叶川同穿一条裤子，王爷可暗中将其府邸围困，静待发落；他若署名……”欧阳靖唇角微扬，“那便是叶川亲手送来的第一把刀——一把捅向自己咽喉的刀。”

屋内鸦雀无声。

连烛火都似凝滞。

陈轩浑身血液轰然上涌，指尖发麻——他听懂了。这不是试探，是诛心之策！陈大人若署名，等于亲手坐实叶川贪渎之罪；若不署，则暴露出他与叶川之间不可告人的勾连……无论选哪条路，此人已死！

吴先生深深吸气，望向欧阳靖的眼神，已非欣赏，而是敬畏：“欧阳公子……此计，已非智谋，近乎……天罚。”

欧阳靖却闭了闭眼，额角冷汗涔涔而下，气息急促：“先生谬赞……在下……只是……赌叶川太信自己，不信人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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