/>
祝玉妍垂眸,指尖银线已被捻得发烫:“所以,她想借师妃暄之手,逼我与静斋正面冲突?”
“不止。”陆清缓步走近,烛火在他眼中燃起两簇幽蓝火苗,“她更想借师妃暄之‘正’,照见你我之‘邪’,让整个扬州城的江湖势力看清——阴癸派如今已非昔日独尊魔道的巨擘,而是寄人篱下、首鼠两端的附庸。一旦人心动摇,你那些还在观望的长老、舵主、外堂香主,怕是要连夜烧掉供奉多年的天魔像,改拜观音菩萨了。”
祝玉妍猛地抬头,黑纱之下目光如刃:“你早知她不安分?”
“她每一步,都在我预料之中。”陆清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,“她初入青楼,便刻意选中‘梨花’之名——梨花白,白如素绢,却易凋零;梨花落,落即成泥,却暗合‘君婥’谐音。她以弈棋为饵,引我入彀,赌的不是棋艺,是我对‘可控变量’的执念。她输得干脆,认得痛快,只为混入总管府,只为亲手触碰这府邸每一寸砖石、每一处暗格、每一道守卫轮值时辰。她要找的,从来不是藏身之所。”
他停顿一瞬,声音陡然压低,却如惊雷滚过耳畔:
“她要找的,是尉迟胜死前,最后塞进袖口的那枚铜牌。”
祝玉妍呼吸一窒。
尉迟胜!那个被宇文化及亲自验尸、断定死于罗刹女掌力的禁军统领!他尸身焚化前,袖中确有一块蚀刻模糊的青铜小牌,形制古怪,非官非民,连刑部老仵作都辨不出来历。当时只当是死人随身旧物,随手弃入火盆。可陆清……竟记得如此清楚!
“你怎会……”
“因为那牌子,”陆清从袖中缓缓取出一物,置于掌心——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铜片,边缘粗粝,中央蚀刻着半截断裂的莲花纹,纹路尽头,一点朱砂未干,殷红如血,“是慈航静斋‘渡厄院’特制信物。持此牌者,可在静斋任何一处别院支取‘忘忧丹’三颗,或调用‘净业卫’十二人,为期三日。”
祝玉妍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半步,脊背重重撞上雕花门框,发出沉闷声响。她死死盯着那枚铜牌,声音嘶哑:“尉迟胜……他竟是静斋的人?”
“不。”陆清收拢五指,青铜片没入掌心,再张开时,已化为齑粉,簌簌落下,“他是‘渡厄院’弃徒。十年前,他盗走静斋镇派秘典《涅槃引》残页,叛逃江湖,从此被静斋列为‘逆骨’,追杀令遍及南北。可他临死前,却把这枚本该焚毁的信物,交给了傅君婥。”
烛火“噼啪”爆开一朵灯花。
满室寂静。
窗外,更鼓三响,梆子声悠长,敲碎扬州城最后一寸安宁。
就在此时,府门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,由远及近,戛然而止。紧接着是寇仲特有的、略带沙哑的嗓音,穿透夜幕,清晰传来:
“总管大人!静斋之人,已至东市口!师妃暄携青莲灯,立于长街中央,言道——‘扬州总管陆清,擅杀宗师,僭越王权,欺瞒天听,今奉静斋谕令,请其即刻卸印,赴江都受审!若拒,则……’”
寇仲的声音顿了顿,似是咽下后面更锋利的字句,只余下寒意森森的余韵:
“……则静斋,代天行罚。”
陆清闻言,竟不怒反笑。他缓步走向门口,袍袖拂过案几,带起一阵微风,将那堆尚未批阅的太守交接文书尽数掀落于地。纸页纷飞,如雪片漫舞。
他推开门,月光如瀑倾泻,将他身影拉得极长,直直投向府门之外的黑暗长街。
祝玉妍站在原地,看着那道背影,忽然想起二十年前,她初入阴癸派,在天魔殿深处见到的第一幅壁画——画中人白衣赤足,踏月而来,身后万鬼哭嚎,脚下莲台盛开,手中所持非剑非杖,而是一柄断剑,剑尖滴血,血落之处,竟生出朵朵白莲。
那画上题跋,只有八个字:
**斩尽天下伪善者,方得真慈悲。**
她一直以为,那画中人,是历代阴癸派祖师幻想中的敌人。
直到此刻,看着陆清走向长街的背影,她才第一次明白——
那画中人,从来不是敌人。
而是……另一个,更加彻底、更加无情、更加……不容置疑的“
天才1秒记住:5LA.CC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