脉象浮滑而数,肝阳上亢,心神不宁,宜静养,忌忧思劳形。
“体弱?”他喃喃重复,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“原来我徐子陵,已弱到需要宇文述亲自送药的地步了。”
魏怀不敢接话,只觉脊背发凉。他太清楚这“体弱”二字背后是什么——那是削权的序章,是明升暗降的前奏,是把一个手握实权的封疆大吏,先钉进“病躯难支”的框子里,再慢慢抽掉他脚下的每一块砖。
亭外风声忽紧,几片梧桐叶打着旋儿扑进亭中。徐子陵弯腰拾起一片,叶脉清晰如掌纹,边缘已泛焦黄。他凝视片刻,忽然并指如刀,沿着主脉一划——叶身应声而裂,断口齐整,毫无滞涩。
“传令。”他将残叶抛入水中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西市所有粮铺,即刻查封。查抄账册,拘捕掌柜,凡持竹花帮腰牌者,无论职司高低,一律锁拿。若遇抵抗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魏怀腰间佩剑,“格杀勿论。”
魏怀心头一震,脱口而出:“可宇文家……”
“宇文家若问起,”徐子陵截断他的话,眼神凛冽如新淬之锋,“就说——本官病愈了。”
亲卫领命而去,脚步声迅速消失在回廊尽头。魏怀仍僵立原地,喉结滚动,却发不出半个音节。他知道,这一道令下,扬州城将再无宁日。竹花帮不会坐以待毙,宇文氏更不会袖手旁观,而寇仲的车队,恰在此时逼近城门——三方势力如三股激流,即将在扬州狭长的街巷间轰然对撞。
就在此时,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号角,呜咽如龙吟,穿透薄雾直抵总管府。魏怀面色骤变:“是……是水师巡哨的‘青蛟号’!”
徐子陵却神色不变,只抬眼望向西南天际。那里云层翻涌,一道紫气自云隙间蜿蜒而下,如丝如缕,竟与方才魏怀所描述的马车帘幕间逸散之气一模一样。
“来了。”他轻声道。
话音未落,第二声号角响起,比第一声更近,更沉。紧接着是第三声、第四声……十二声号角连响,节奏分明,竟是水师最高等级的“迎帅礼”!
魏怀浑身一颤:“迎帅?谁?!”
徐子陵终于笑了,笑意却未达眼底:“还能有谁?能令水师十二艘楼船齐鸣号角,又能让青蛟号提前半日泊于茱萸湾候命的……除了那位刚从西寄园修成九阳神功、尚未正式受封的‘钦命扬州协理使’,还有何人?”
他拂袖转身,步履沉稳踏上石阶:“备轿。本官亲迎协理使入城。”
魏怀急忙跟上,却听徐子陵边走边道:“传我口谕给西市守军——查封暂缓一个时辰。另,命人将总管府西侧‘栖霞阁’腾空,焚香洒扫,陈设须按亲王规制。再取我私藏的‘玄铁蟠龙印’来,印泥用朱砂混金粉,加盖在协理使公文末尾。”
魏怀愕然:“大人,那枚印……是先帝所赐,从未动用过!”
“今日不用,何时用?”徐子陵头也不回,声音如铁石相击,“寇仲若只是个江湖草莽,我何必费此周章?可他既是陆清亲授九阳神功之人,又是石之轩幕后推举的钦差,更是……”他脚步微顿,眸光幽深,“那个能一拳打崩天魔立场、以炁化龙的少年。这样的人,要么彻底折服,要么……永世为敌。”
栖霞阁内,檀香氤氲。徐子陵亲手将玄铁蟠龙印按在公文之上,朱砂金粉在烛火下灼灼生辉,印痕如血,盘龙欲腾。
而此时,扬州西门。
寇仲勒马停驻,抬头望向巍峨城楼。城门洞开,两列甲士肃立如松,手中长戟寒光凛凛。城楼之上,数十面旌旗猎猎招展,最中央一面大纛迎风鼓荡,上书四个赤金大字——
【钦命协理】
婠婠策马立于他身侧,指尖绕着一缕青丝,笑盈盈道:“仲少,这排场,比当年杨广登基还热闹呢。”
寇仲不答,只眯起眼,望向城楼最高处。那里,一道挺拔身影负手而立,白衣如雪,衣袂翻飞,正是多日不见的陆清。
陆清亦在看他。四目相对,无需言语。寇仲忽然抬手,解下腰间长剑,反手一抛——长剑划出一道银亮弧线,稳稳插在城门正中青砖缝里,剑身嗡鸣不绝。
“告诉徐子陵,”寇仲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遍全场,“剑在人在,剑折人亡。他若敢动竹花帮一根手指头……”
天才1秒记住:5LA.CC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