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教人怎么当个‘体面的失败者’。你们记住，真正的上单，得学会在队友全死光的时候，一个人把水晶推掉。”

周扬摘下耳机，手指深深掐进大腿肌肉里。他想起大前天深夜，自己卡在Rank黄金段位三连胜后，被系统匹配到钻石局。对面是ID叫“SwordGod”的韩服第一上单，全程把他当经验包。他躲在高地塔下，看着兵线一波波撞向水晶，手指悬在键盘上，却怎么也按不下那个Q键——不是不会，是怕。怕按下去，塔会立刻消失；怕按下去，自己会暴露在对方视野里；怕按下去，整个屏幕都会变成刺眼的红色。

那时林燃坐在他身后，没说话，只是伸手覆在他手背上，带着薄茧的拇指轻轻擦过他颤抖的指关节：“周扬，推塔不是为了赢。是告诉对面，你站在这里，他们就别想活着回家。”

窗外一道惨白闪电劈开云层，紧接着雷声炸响，震得窗框嗡嗡颤动。

林燃走向训练室角落的储物柜，拉开最底层抽屉。里面没有运动鞋或护腕，只有一摞硬壳笔记本，封面烫金印着“LGD青训教案·2021-2023”。他抽出最薄的那本，翻开扉页。空白处用红笔写着两行字：

“致未来的上单：

你不必永远正确。

但必须永远站在兵线上。”

他撕下这一页，走到陈默面前，把纸片按在他手心：“去把王总监叫来。”

陈默愣住：“现在？”

“现在。”林燃声音不高，却像钉子楔进地板，“告诉他，我要当着他的面，把这三年所有教案、训练录像、战术笔记，原封不动拷贝一份，发给LPL联盟纪律委员会、中国电竞协会、以及《人民电竞》周刊总编。”

赵哲倒吸一口冷气：“燃哥，这等于……”

“等于撕破脸。”林燃接话，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，“可你们忘了？LGD青训部章程第十七条写得明明白白——所有教案著作权归属执教教练个人。而我的劳动合同里，附加条款第六款注明：‘教练员对所带学员之战术思想传承，享有不可剥夺之精神权利’。”

他转向周扬：“去把饮水机旁那个红色保温桶拿来。”

周扬一怔，起身照做。桶身印着褪色的LGD队标，把手处缠着一圈胶布，是去年周扬第一次拿职业队offer时，林燃亲手缠上的，说“沾点喜气”。

林燃接过保温桶，拧开盖子。里面没有水，只有一叠整整齐齐的银行卡，每张卡面都贴着便签纸，写着名字与数字：陈默/8.7万，赵哲/6.3万，周扬/11.2万……总计四十七万八千元整，分毫不差。

“这些钱，是你们过去三年代打、陪练、帮主播打效果局、甚至周末去商场站台赚的。”林燃把保温桶放在协议上方，“王总监不是要钱吗？钱在这儿。但他得先告诉我——这四十七万八，是LGD付给你们的劳务费，还是李骁通过KDG青训部，打给你们的‘封口费’？”

门被猛地推开。

王总监站在门口，西装领带一丝不苟，脸上还挂着职业性的微笑，直到视线落在保温桶上。笑容僵住了，像劣质面具裂开细纹。

“林教练，这不太合适吧？”他缓步走进，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空洞回响，“协议是法务部拟定的，你单方面质疑……”

“王总监。”林燃打断他，从背包侧袋抽出一部老式录音笔，按下暂停键，“您今早九点十七分，跟KDG商务总监通话时说的那句‘五十万签字费’，要不要我放给您听听？”

王总监瞳孔骤缩。

“还有，”林燃指向窗外，“孙主编的直播车，已经开了三十七分钟。您猜，如果我现在打开电脑，把刚才那段视频上传到B站，打上‘#LGD青训黑幕#’标签，热度会冲到第几名？”

雨势变小了，成了绵密的雾。训练室灯光忽然闪烁两下，忽明忽暗间，林燃的影子在墙上拉长、扭曲，最终覆盖住整面战术白板。白板上，还残留着昨夜陈默画下的防御塔攻速计算公式，数字被水汽晕染得模糊不清，唯有一行粉笔字依旧清晰：

“推塔，不是终点。”

王总监喉结滚动，终于卸下伪装，声音嘶哑：“林燃，你到底想要什么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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