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天庭敕封未降、道韵先至之象!”
果然,紫气尚未散尽,一道清越钟声自天而降,不震耳,不扰神,却让满殿人心头澄明如洗。紧接着,十二道玉简自虚空浮现,悬于婴儿头顶三尺,简上符文流转,赫然是十二部失传已久的上古乐经残卷——《云门》《咸池》《大韶》《大夏》《大护》《大武》《大濩》《大章》《大荒》《大渊》《大冥》《大昭》。
龙吉霍然起身,凤目圆睁:“《大昭》?!传说伏羲创琴、女娲制笙之前,曾以雷鼓召百神,以《大昭》启混沌——此经早已湮灭于洪荒纪元,连瑶池藏书阁都不存拓本!”
话音刚落,最上方那枚玉简忽绽强光,其中文字竟自行脱落,在半空重组为一行崭新篆字:
**【青鸾司乐,玄同主律;不授神职,而代天听】**
满殿哗然。
姬旦从殿角缓步上前,衣袖拂过青砖,竟未扬起半点尘埃。他望着那行字,良久,深深一揖:“陛下,此非敕封,实为托付。《大昭》主律,乃调和天地音律之根本;玄同主律,即是代天执掌万籁之衡。昔年闻太师持打神鞭镇守朝歌,今日玄同虽未受神位,却已担起比打神鞭更重的职责——她不必打神,因诸神之音律,皆需经她耳中裁断。”
祁澜静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他伸手,将墨玉玄同坠子系在女儿颈间。玉坠触肤即隐,唯见她眉心金痕与玉中玄龟纹路遥相呼应,隐隐构成一幅微型洛书图样。
“那就对了。”他声音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她不必成神,因她生来便是道的一部分。就像洛水不必自称江河,它流淌本身,就是大地的脉搏。”
此时,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鳖灵手持一卷竹简疾步入内,额角微汗,却神色振奋:“陛下!方才钦天监急报——洛水上游,伊阙山口处,昨夜忽有异象!整条洛水倒映星穹,北斗七星竟在水面清晰显现,且七星连珠,光耀十里!更奇者,水中倒影非静止,而随水流缓缓旋转,如一幅活的周天星图!”
“伊阙星图?”瑶姬蹙眉,“此地自古为禹王凿山导洛之所,但从未闻有星图显现……”
“不。”祁澜抱着玄同,转身望向殿外。夕阳正斜斜切过青鸾宫飞檐,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那影子边缘,竟有细碎金芒浮动,如无数微小的星辰在呼吸。“不是显现……是呼应。”
他缓步走向殿门,身后众人无声跟随。及至廊下,他将玄同高高举起,让她小小的身体迎向西坠的落日。
刹那间,整条洛水仿佛被点燃。
不是火焰的炽烈,而是亿万片金鳞同时翻身的璀璨。水光激荡中,无数细小的光点自河面腾起,聚散离合,竟真在半空勾勒出一幅徐徐转动的星图——中央是北斗,外围是二十八宿,最远处,十二道光带如环带般环绕,正是黄道十二宫!
而所有光芒的源头,皆指向玄同眉心那点金痕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杨婵扶着门框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“她不是在呼应洛水,是在校准天轨。”
就在此时,一个稚嫩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响起:“爹,我的眼睛,看见星星在唱歌。”
众人循声望去——说话的是祁洛。他不知何时挣脱了祁澜的手,独自站在廊柱阴影里,小手捂着右眼,左眼却睁得极大,瞳孔中映着整个旋转的星图,而右眼缝隙间,赫然渗出一滴金红色泪珠,落地即化为一枚玲珑剔透的赤色琥珀,内里封存着一粒微缩的星辰。
“洛儿……”祁澜心头一紧,快步上前欲抱。
祁洛却摇摇头,小脸仰起,认真道:“不是痛,是热。像太阳住进了眼睛里。”他抬起沾着泪痕的小手,指向洛水方向,“那边,有个人在教星星唱《大昭》。”
所有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。
洛水中央,水波自动分开,现出一条琉璃般的水径。径尽头,一名素衣女子背对众人而立,长发如瀑,垂至脚踝。她并未回头,只是缓缓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——
刹那间,整条洛水发出宏大的共鸣,不是水声,而是纯粹的、震动魂魄的音律!那声音初如春雷滚过冻土,继而化作松涛掠过千峰,最后竟凝成一句清晰无比的古老吟唱:
**“昭昭其明,赫赫其声。律者天心,音即道形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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