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纬之线，乃洛章之缕！”

姬旦一直沉默伫立，此刻却忽然抬手，解下腰间一枚素白玉珏——那是西岐先祖所传，象征宗室血脉的信物。他双手捧玉，向祁澜躬身至九十度，额头几乎触到青砖：“西岐愿奉洛章为九州共主之号。自此，西岐所颁诏令，首句必书‘奉洛章天命’；所铸钱币，背面当铸洛水波纹与鹿形纹章；岐山祭坛，改奉洛书图腾。此非臣私请，乃西岐百官、万姓，昨日联名所书血书，已呈于户部。”

话音未落，人群后方传来一阵窸窣。洪、祁隆、祁平三位宗室老臣，竟齐刷刷跪倒在地。洪抬起枯瘦的手，从怀中取出一方褪色锦帕，抖开后竟是三张泛黄纸页——竟是祁氏先祖在巴蜀开疆时所绘的原始舆图，上面用朱砂标注着数十处山川险隘、盐铁矿脉。“老臣等，愿献先祖所遗洛水支流图志三卷，另附巴蜀境内七十二处洛水隐脉勘测手札。图上所记，凡洛水暗流涌出之地，皆宜筑堰引灌，三年之内，可增良田十万顷！”

祁澜静静听着，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。鳖灵的刚直、胶鬲的务实、姬旦的决绝、洪的赤诚……这些曾散落于乱世泥泞中的明珠，此刻皆被洛水余晖镀上温润光泽，稳稳嵌入新都的砖石缝隙。他忽然想起一年前在朝歌旧宫，闻仲抚着九鼎青铜冷硬的鼎耳，叹息道：“鼎者，定也。然鼎可铸，气难聚；气可聚，心难同。”彼时他无言以对。而今，洛水为证，人心所向，竟比九鼎更沉，比洛书更重。

“好。”祁澜开口，声音依旧平静，却如洛水击岸，字字凿入青砖，“洛章为号，即刻施行。”

他低头，用鼻尖轻轻蹭了蹭鹿儿柔软的额发。孩子咯咯笑起来，小手终于抓住了一缕掠过城墙的晚风，攥得紧紧的，仿佛攥住了整条洛水奔涌的脉搏。

就在此时，异变陡生。

洛水西岸，邙山脚下，忽有七点幽蓝火光腾起，如鬼火飘摇，却逆着晚风疾速东来。那火光初时微弱，转瞬便涨至丈许，焰心处竟浮现出七尊扭曲人形——非妖非鬼，似由无数破碎青铜残片拼凑而成，关节处锈迹斑斑，眼窝里跳动着冰冷蓝焰。最前方一尊，胸甲赫然是断裂的“商”字铭文，手中拖曳的，竟是半截焦黑的殷商社稷旗杆！

“商祀残灵？！”杨戬失声低喝，三尖两刃刀嗡然出鞘三寸，寒光映着晚霞，竟凝成一线银色匹练。

杨蛟浑身鳞片乍起，颈后龙鬃根根竖立：“不对……是‘人殉’之怨！帝辛焚柴祭天时，活埋于社稷坛下的三百巫觋，魂魄被九鼎煞气所蚀，千年不散，竟借洛水新脉初开之机，溯流而上！”

果然，那七团幽火逼近至护城河畔，忽齐齐顿住。火光中，三百张模糊面孔同时转向祁澜怀中鹿儿，无声开合的口中，竟齐齐涌出沙哑吟唱：

“玄圭沉渊兮，禹迹湮灭……

白旄折戟兮，商祀不绝……

稚子衔章兮，洛水易辙……

尔夺天命兮，吾噬尔血！”

吟唱未绝，七团幽火轰然炸开，化作漫天蓝焰，如暴雨般扑向城墙！焰雨所过之处，青砖瞬间蒙上灰白霜色，连夕照金光都被冻结成冰晶簌簌剥落。

“退后！”祁澜厉喝，左手猛然将鹿儿护入怀中，右手五指箕张，朝前虚按！
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。只有一声极低、极沉的嗡鸣，自他掌心迸发。那声音仿佛来自大地最深处，带着岩石挤压、熔岩奔涌的质感。城墙青砖表面，竟以他手掌为中心，瞬间蔓延出蛛网般的暗金色纹路——正是当日治水时，以武道真意刻入九州山岳的“禹步印痕”！纹路所及，蓝焰撞上金线，竟如沸水浇雪，嗤嗤声中蒸腾起大股青烟，烟气里隐约可见三百巫觋痛苦扭曲的魂影，挣扎着被金纹吸入砖石深处。

“洛水为脉，洛章为纲——尔等残魂，焉敢逆流？”

祁澜的声音响起，比刚才更沉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，仿佛与脚下大地、眼前洛水、头顶暮色，乃至怀中婴儿的心跳，全都同频共振。他并未动用丝毫仙法，只是将全身武道修为，尽数贯入这一掌一喝之中。

奇迹发生了。

护城河中，被蓝焰冻结的河面并未解冻，反而向上隆起，凝成一面光滑如镜的冰壁！冰壁之上，清晰映出七团幽火溃散的影像，更映出祁澜持子立于城头的身影——那身影背后，竟有九鼎虚影层层叠叠浮现，鼎腹上饕餮纹路，与城墙砖缝里新绽的暗金禹步印痕，严丝合缝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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