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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6章(第1/3页)

祁澜将襁褓轻轻托在臂弯里,指尖拂过婴儿额间那一点若隐若现的金痕,温热而微颤,仿佛初阳熔金凝于玉上,又似一粒尚未苏醒的星火,只待风起便燎原万里。他低头凝视良久,忽而抬眸,目光掠过杨婵含笑的眼、瑶姬沉静的眉、龙吉略带倦意却掩不住欢喜的唇角,最终落在祁洛身上——三岁稚子正仰着小脸,一双乌黑瞳仁里映着殿内宝莲灯青白柔光,也映着父亲手中那抹未散尽的金辉。

“洛儿。”祁澜声音低缓,却字字清晰,“你方才眉心发光,可觉异样?”

祁洛歪头想了想,伸出小手摸了摸自己额头,又看看妹妹额上同样的印记,脆声道:“不疼,暖暖的,像爹爹给我讲故事时,灯芯跳出来的那朵小火苗。”

话音刚落,杨蛟忽从廊下大步跨入,手中拎着一只青鳞小匣,匣盖未合,隐约可见内里一枚晶莹剔透的冰魄丹丸,正微微搏动,如活物心跳。“刚从西昆仑取回的玄阴凝魄丹。”他将匣子递给瑶姬,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笃定,“母后说,龙吉姐姐产育耗损元气,此丹可固本培神,助她三日内复归金仙之境。”

瑶姬接过匣子,指尖轻触丹丸,眉峰微动:“西王母肯予此丹,是真将龙吉视作自家人了。”

龙吉闻言,倚在榻边轻笑,鬓角汗珠未干,笑意却清亮:“我既嫁入祁氏,便是大梁之媳,天庭之神,亦是昆仑之客。西王母赐丹,非为我一人,实为洛水新都、人族王脉所系之气运所感。”

这话出口,满殿寂静了一瞬。

连襁褓中啼声初歇的祁泷,竟也睁开了眼,瞳仁漆黑如墨,深处却似有星轨微旋,一闪即逝。

祁澜心中微震。

他早知龙吉此胎不同凡响——当年女娲亲授造化之气,王母点化笙乐之神位,西王母又赐玄阴凝魄丹……这已非寻常金仙转世可比,而是天道默许、诸圣垂青的承运之胎。然此刻亲眼见得婴孩双目开阖之间,竟隐隐牵动周天星图律动,方知其底蕴之深,远超预估。

他缓缓起身,将祁泷交还给杨婵,转身走向殿角铜炉。炉中焚的是洛水畔采撷的秋菊与伏羲台所生紫芝混合碾制的香料,青烟袅袅,气息清冽中透出一股浩渺古意。祁澜伸手拨动炉盖,火舌舔舐香灰,腾起一缕淡金色烟气,在空中盘旋三匝,竟凝而不散,渐渐化作一道微缩的洛水波纹,水纹中央,浮现出九鼎虚影,鼎腹铭文流转,赫然是《河图》《洛书》残章。

“父王?”祁洛仰头,小手拽住祁澜衣袖,“那水……会动。”

祁澜蹲下身,一手揽住儿子肩背,另一手轻抚他眉心:“洛儿且记,你眼中所见,并非幻影,而是天道留下的印痕。洛水载舟,亦载道;九鼎镇疆,亦镇运。你与泷儿生而衔印,不是为显贵于世,而是替这新生王都,守住那一脉未曾断绝的伏羲薪火。”

话音未落,殿外忽传来急促足音。

胶鬲一身皂色官袍,衣襟微皱,额角沁汗,匆匆趋至阶前,未及整冠便单膝跪地,双手高举一封赤帛密奏:“陛下!西岐急报!”

祁澜目光一沉,未接奏疏,只道:“讲。”

“西伯侯姬昌病重不起,已遣使赴朝歌告丧,又密遣特使携金简玉册,星夜奔赴洛阳……”胶鬲顿了顿,喉结滚动,“求陛下,允姬发代父监国,并……请封‘东伯侯’。”

殿内空气骤然凝滞。

杨戬与杨蛟对视一眼,不约而同按住腰间三尖两刃刀与斩蛟剑。敖丙指尖微动,东海龙宫秘传的镇海印悄然浮于掌心,幽蓝光晕隐现。就连一向沉稳的鳖灵,也从廊柱阴影处缓步而出,站至祁澜身后半步,脊背如松,目光如铁。

姬旦立于廊下最暗处,手指无意识捻着袖口绣着的洛水纹样,指节泛白。

祁澜却未怒,亦未惊。

他静静听完,反将胶鬲扶起,亲手接过那封赤帛,只扫了一眼封泥上西岐宗庙特制的玄龟印,便随手递与姬旦:“你阅。”

姬旦双手捧过,展开细览。帛上文字工整端肃,通篇未提一字“篡”“夺”,只言“父病危笃,社稷不可一日无主,恳乞天恩,允子代行东土牧守之职,以安民心,以续周祀”。

末尾附有一张夹页,乃姬昌亲笔所书《豳风·七月》残章,墨迹枯瘦却力透纸背,最后一句“亟其乘屋,其始播百谷”,朱砂圈点,圈痕深陷,似用尽最后气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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