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声音汇成一股洪流,冲垮了他心中最后一道堤坝。
雪地上,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,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东方。影子尽头,仿佛站着另一个傅鼎铨,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,正俯身拾起一枚被炮火熏黑的铁弹——那弹丸冰冷沉重,表面蚀刻着汉军匠户的编号,而弹底,赫然嵌着一枚早已锈蚀的明廷火药局印记。
原来自始至终,他们用的,都是同一炉铁,同一罐火药,同一片土地上长出的粟米,酿成的酒。
雪愈紧了。傅鼎铨缓缓抬手,抹去睫毛上凝结的雪粒。视线重新清明时,他望见朔州城西十里坡上,一株孤零零的老榆树,枝干皲裂,却于枯枝顶端,倔强地托着一小团未曾被风雪压垮的枯叶——那叶片蜷曲发黄,脉络却清晰如刻,像一道不肯愈合的旧伤。
他忽然懂了曹变蛟为何非要守紫荆关。
不是为朝廷,不是为陛下,甚至不是为那虚无缥缈的“忠义”。
只为证明,这天下,还有人愿意为一道伤口,站成城墙。
雪落满肩,傅鼎铨终于转身,一步步走下城楼。靴底碾过积雪,发出咯吱声响,如同骨骼在寒夜中悄然生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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