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里相隔,看似很远。
两军对冲,其实也用不了太久。
李泰在天上不断挥舞的旗令,李昱和裴行俭是半点没看,那纯粹是在报假点。
但是,公共频道,全都看到了。
禁卫方所有人都看的一...
李昱这话一出口,殿内三双眼睛齐刷刷钉在他脸上——李世民眉心微蹙,狄知逊手按腰间横刀刀柄,侯君集则半眯起眼,喉结上下一滚,仿佛刚吞下一颗带刺的枣子。
“不能?”侯君集声音低沉,像两块青砖在夯土墙上缓缓相撞,“李县男是嫌七千骑太少?还是嫌吐谷浑太弱,不配我大唐精锐出马?”
李昱没接话,只从袖中取出一方黄绫包裹的薄册,指尖拂开一角,露出密密麻麻的墨字与朱砂勾画的山川走向。他未呈递,只将册子平摊于掌心,朝三人方向微微抬高——那不是寻常奏疏格式,而是工部新近绘制的《河西陇右水陆形胜图》残卷,边角还沾着未干透的松烟墨渍,显是昨夜才赶出来的。
“侯将军说蕃兵为主、汉军为辅?”李昱指尖点向图上乌海湖畔一处赭色标记,“此处,吐谷浑伏俟城以西三百里,有古道名曰‘赤岭小径’,宽仅容两骑并行,两侧皆是千仞断崖,崖壁渗水成霜,冬春尤滑。去年十二月,吐谷浑千人牧队经此,坠崖者二百三十有七。”
狄知逊俯身细看,忽而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图……怎会标注得如此详实?”
“因去年冬,礼部遣使赴凉州颁赐《五经正义》新本,顺路勘校沿途驿馆、粮仓、渡口旧档。”李昱语气平淡,却让狄知逊手指一颤——刑部去年查过此案,确有一支礼部小吏组成的“宣经使团”,打着教化边民旗号,竟在赤岭附近连驻十七日,声称“考订先秦羌戎聚落遗址”,谁也没当真,连户部拨付的三十贯驿费都未核对清楚。
侯君集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图上另一处朱砂圈——祁连山北麓,黑河上游。
“此处,”李昱指腹压住那圈,“有暗泉三眼,水色微绿,饮之微涩。吐谷浑人唤作‘哑泉’,牲畜误饮,三日内失声瘫卧。但若取泉水煮沸,滤去浮沫,再混入青稞酒曲发酵三日,所得浊液泼洒于泥墙之上,三日不裂,十年不蚀。”
殿内一时静得能听见褚遂良搁笔时笔尖轻磕砚池的“嗒”一声。
李世民忽然开口:“你怎知此泉可制夯土?”
“因工部阎侍郎前日送来新制水泥样块,臣见其质硬逾铁,却畏潮易酥。”李昱垂眸,“便命人拆了含章别院东角一道旧墙,取其夯土层剖验——与哑泉所制者纹理全同。阎侍郎闻讯,昨夜亲赴将作监,今晨已试出新法:以哑泉浊液掺入水泥,再加烧砖碎屑,凝固后坚如磐石,且价仅旧法三成。”
侯君集喉结又是一动,这次是狠狠咽下什么。
狄知逊却已想通关节,猛然抬头:“所以你方才说‘不能’,不是嫌人少……是嫌人太多?”
“正是。”李昱终于将图册合拢,黄绫簌簌垂落,“七万大军西进,单是粮秣转运,每日需牛车五百乘。自长安至鄯州,八百里官道,雨季塌方十七处;自鄯州至伏俟城,又须穿越柴达木荒原,无草无水之地凡四百里。每百车粮,至者不过六十。若分兵两路,则补给线倍增,吐谷浑游骑只需烧毁两处水源,大军立陷绝境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侯君集腰间佩刀——刀鞘铜饰磨损严重,刃口却泛着幽蓝冷光,显是常年摩挲所致。
“将军熟读兵书,当知‘兵贵精不贵多’。臣斗胆问一句:若只率三千轻骑,配足三月干粮、五十架新式绞车弩、二百具喷火筒,再携三百桶哑泉浊液,沿赤岭小径突袭伏俟城,将军可敢随行?”
侯君集怔住。
狄知逊却已拊掌大笑:“好!好一个‘三千轻骑破伏俟’!李县男,你可知此策若成,史书必记‘贞观七年,李昱献奇策,侯君集率锐卒三千,蹈险而入,一鼓拔其王庭’!”
“不。”李昱摇头,声音清越如击玉磬,“史书当记:‘贞观七年春,礼部员外郎李昱,以宣经使团勘舆之功,佐工部制器、民部筹粮、刑部肃谍,终成西征之基。’”
李世民一直未言,此时却端起那盏蜂蜜奶茶,吹开浮沫啜饮一口,目光沉沉落在李昱面上:“你既通舆图、晓匠造、精粮运、谙敌情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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