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未并用。”
“正因互斥,方需调和。”江隐龙眸幽光流转,“我以元神为枢,以水脉为经,以二位道法为纬。锁蛟柱不单镇海,更可化为‘定波针’,刺入河床三千丈,锚定主泓;画卦坛不单演数,更可转作‘导流盘’,依水文推演,每旬一移,引清水绕沙而行。此非合二为一,而是取二之长,补二之短。”
陈玄机沉吟片刻,忽将禹鼎残片抛入水中。残片沉入河底,竟发出龙吟之声,随即河面浮起九根青铜柱影,呈北斗之形,缓缓旋转。
李玄贞亦将紫檀木鱼置于掌心,轻叩三响。木鱼声落,河面凭空浮现九宫格纹,格中符箓明灭,如星斗移位。
二人同时望向江隐。
江隐身躯一震,七寸鳞甲尽数绽开,每一片鳞下都涌出一道水线,汇入河面——霎时间,北斗柱影与九宫格纹之间,被无数银丝贯穿。水线如筋,符箓如骨,青铜柱影如脊,整条淤口段黄河,竟在众人眼前,缓缓重塑形貌!
正此时,远处海天交接处,忽有乌云压境,云中电光如蛇,雷声闷如远鼓——那是东海龙族感应水脉剧变,遣巡海夜叉前来探查。
江隐龙首微扬,吐纳之间,一道清气直冲云霄,凝成九字真言:
“沧溟有主,浊清自分,毋扰吾河!”
真言出口,云中雷声戛然而止。乌云翻涌三息,悄然退散。
八人静默。
他们终于明白,江隐所求,从来不是独占黄河,而是为黄河寻一个能说话的嘴,一双能做事的手,一颗敢担责的心。他炼水脉,不是要当河神,而是要做河工;不是要建宫阙,而是要修堤坝;不是要收香火,而是要种稻粱。
暮色渐浓,淤口段河水竟泛起淡淡金光——那是泥沙沉淀之后,清水映照晚霞之色。两岸芦苇丛中,不知何时钻出 dozens 村童,赤脚踩在 newly 露出的滩涂上,弯腰拾捡被清流冲刷上岸的螺蚌。有个七八岁男孩仰头问母亲:“阿娘,黄河今日怎么不吼了?”
妇人抹了把脸上的水珠,望着远处盘踞河心的青碧龙影,轻声道:“傻子,黄河不是吼,是喘气。以前它憋着,现在……它松开了。”
江隐听见了,龙眸微阖。
他忽然想起星宿海源头,那第一滴融雪滑落冰隙时的清响;想起渭水岸边,老农见渠水漫过新垦田埂时跪地叩首的额头;想起徐州城上,四个魔道元神陨落时溅起的血雾,与随后飘落的杏花同色。
原来伏魔,未必在斩妖台上;济度,未必在金殿之中。
就在这一瞬,他元神深处,某处一直闭锁的关隘,无声洞开。
不是雷劫,不是火劫,不是心魔劫——而是“水劫”。
水劫无形,只有一念:若你真能束水冲沙,可敢放水归海?
江隐未犹豫,龙爪猛然拍向水面!
轰——!
整条黄河,自淤口段起,所有被他炼化的水脉,尽数沸腾!不是暴烈,而是温润;不是溃散,而是升腾。千万吨河水化作浩荡云气,裹挟着泥沙颗粒,如一条白色巨龙,直冲九霄!
云龙盘旋三匝,继而向北,向渤海,向更远的苍茫大海——
那是他主动放出的三分水脉,不是割让,不是妥协,而是放归。放黄河之水,归于大海;放人间之利,归于万民;放一身之执,归于大道。
云龙入海之际,江隐龙躯忽然一颤,七寸鳞甲边缘,竟泛起细微金纹——那是水德圆满之兆,是水运认主之契,更是……真君位格初显之征。
陈玄机与李玄贞同时倒吸冷气。
他们知道,从此刻起,世间再无“螭龙神君”,唯有——
螭龙真君。
而江隐身后的正岳君,此时才堪堪赶到淤口。他立于北岸礁石,望着那条冲天云龙,望着龙影之下渐渐澄澈的河水,望着滩涂上孩童欢笑的脸庞,终于深深一揖,额头触地。
这一揖,不是拜神,不是敬仙,而是谢一个把黄河扛在肩上走了三十年的人。
江隐未受此礼,只将龙首转向东方海平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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