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影响瞳孔对光的本能收缩——但它会随宿主生命体征衰减而同步退化，最终在死亡前七十二小时彻底崩解，留下那圈灰翳，成为覆膜消散的“尸斑”。

所以死亡宿主的画上没有红点。

所以幽泉大狱的专家们翻遍所有解剖报告，也从未在眼球组织中发现异常——因为覆膜崩解后，残留物会瞬间气化，不留一丝分子痕迹。

燕翎缓缓直起身，喉间泛起一阵铁锈味。她竟直到此刻，才真正触到了李妖的“皮”。

这念头刚起，书房门被轻轻叩响三声。

“少爷，”洪管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，沉稳如常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，“王夫人遣人送来一盒‘青霜膏’，说是您近日用眼过度，此膏敷于太阳穴，可宁神醒脑。人已候在偏厅，问可否即刻为您敷上？”

燕翎指尖一蜷，放大镜悄然滑入袖中。她快步走到门边，手按在黄铜门把手上，顿了顿，才将门拉开一条缝。

门外站着个穿藕荷色褙子的中年妇人，鬓角微霜，面容和善，双手捧着一只紫檀嵌螺钿的小盒，盒盖微启，露出内里莹白如脂的膏体，散发着极淡的雪松与苦艾混合气息——正是王夫人府上特制的安神膏，燕翎幼时每回熬药炼丹后，王夫人都会命人送来。

可今日这气息里，多了一丝极淡的、几乎被苦艾完全压制的腥甜。

燕翎目光扫过妇人右手虎口——那里有一道新鲜的、约莫半寸长的浅表划痕，边缘微红，结着细小血痂。而她左手一直藏在宽袖之下，袖口边缘沾着一点极淡的、近乎透明的黏液，在廊灯映照下，竟折射出七彩虹晕。

是李妖蜕壳期分泌的“引息胶”。

燕翎瞳孔骤然一缩，面上却笑意温软：“张妈妈辛苦了。劳烦您跑这一趟。”她侧身让开，“请进来说话吧。”

张妈妈低头谢过，踏进书房。靴底踩在橡木地板上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、湿滑的“噗”声——仿佛鞋底沾着未干的露水。

燕翎不动声色，反手将门掩上三分，留出一道窄缝。她接过紫檀盒，指尖在盒底一抹，果然触到一行凸起的微刻——并非王夫人惯用的云纹暗记，而是六个细若游丝的篆字：“青霜非膏，霜下藏鸩。”

她心头寒意凛然。

王夫人不会用这种拙劣的警告方式。这盒子，早已被掉包。

而张妈妈……这位在王夫人身边伺候三十年、连燕翎出生时都抱过她的乳娘，此刻袖中藏着的，恐怕不是引息胶，而是能瞬间麻痹补天人经脉的“锁灵涎”。

燕翎将紫檀盒轻轻放在书桌一角，盒盖半阖，那点七彩虹晕在灯下流转不定。她转身去取茶具，动作从容，脊背却绷紧如弓弦：“张妈妈坐。我给您倒杯热茶，驱驱海夜的凉气。”

张妈妈应了一声，依言在书桌对面的扶手椅坐下。她双手交叠置于膝上，宽袖自然垂落，遮住了那只带伤的右手。可就在她落座的刹那，燕翎眼角余光瞥见——她左脚鞋尖，正极其轻微地、一下一下，点着地板。

频率，与先前那张裁缝素描上标注的“眨眼间隔2.3秒”，完全一致。

燕翎握着紫砂壶柄的手指，终于缓缓松开。她提起壶，滚水注入青瓷杯中，水声潺潺，热气氤氲升腾，模糊了她眼底最后一丝波动。

“听说王夫人最近在整理补天阁百年前的《玄枢志异》手札？”她声音平稳，甚至带着点闲话家常的暖意，“那套书，我小时候翻过几卷，讲的是‘影蚀’之症，说人若长期凝视深渊，自身影子便会渐渐脱离躯壳，生出独立意志……张妈妈，您说，这世上真有影子能活过来的东西么？”

张妈妈端坐不动，嘴角含笑，眼神却空茫地落在书桌一角的紫檀盒上，仿佛那盒子里装着的，不是药膏，而是她失散多年的骨血。

“影子啊……”她开口，声音平直得没有一丝起伏，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缓缓拉动朽木，“影子从来就不是死的。它只是……等主人睡着的时候，才肯出来伸个懒腰。”

话音未落，书房顶灯骤然一暗。

不是熄灭，而是光线被某种存在无声吸吮，如同墨汁滴入清水，迅速扩散。燕翎面前的青瓷杯里，水面倒映的烛火影像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、扭曲，最终凝成一片纯粹、浓稠、不断蠕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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