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某种近乎钝痛的释然——原来最锋利的刀,未必出自名匠之手,有时只是饥饿者盯着一碗面汤时,偶然瞥见的混沌之美。
他将备忘录仔细折好,塞回王威利手中:“这东西……不该给我看。”
“给你看,是因为你刚才问了DAU。”王威利收回纸页,指尖在纸角轻轻一弹,“周授资说,小米生态链里有三百万台智能电视,开机画面全是小米自研的‘PatchWall’系统。如果PatchWall接入Tiktok的推荐引擎,按DAU换算,每天能多沉淀四百七十万小时的用户停留时间。”
雷布斯呼吸骤停。
PatchWall——小米电视那个被业内嘲为“安卓套壳”的桌面系统。三年来,他亲自砍掉过七版UI迭代方案,只因始终无法突破“好看但留不住人”的魔咒。而王威利随口抛出的数字,竟比小米电视全年广告营收预期还高出百分之二十三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冷静。
王威利没回答,反而指向走廊尽头一扇磨砂玻璃门:“看见那扇门没?后面是主办方准备的媒体休息室,现在空着。你跟我进去,我给你看样东西。”
雷布斯没犹豫,跟着他穿过门廊。休息室内果然空无一人,唯有一张长桌,桌上摆着台打开的MacBook,屏幕幽幽亮着,显示着一段未关闭的代码编辑器窗口。光标正停在一行注释上:
// 本模块已通过Tiktok DAU 2725w 实时压力测试
// 注意:此处调用的并非标准TensorFlow API
// 而是经马桦藤团队优化的轻量化Attention核(专利号:CN2023XXXXXX)
雷布斯瞳孔骤然收缩。他快步上前,指尖悬在键盘上方颤抖着,却不敢触碰——那行注释下方,赫然是密密麻麻的CUDA内核代码,其中夹杂着大量针对ARM架构的指令级优化标记,还有几处用红字标注的“@Pony’s Suggestion”。
“Pony建议把LayerNorm从FP32降为FP16,在骁龙8 Gen2上实测延迟降低41%。”王威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马紜昨天晚上十二点发来的邮件,附件里是阿狸云GPU集群的调度日志,他们用三万台服务器帮你验证了这个改动。”
雷布斯慢慢直起身,转身时脸上已不见丝毫波澜。他盯着王威利,忽然问:“你高中拿鹏城中学奖学金那年,马紜在干什么?”
“在深大附中实验室捣鼓Linux内核。”王威利答得飞快,“他给全校机房重写了网关防火墙,结果误删了教务系统的数据库。校长罚他暑假修完三百台电脑,他反手写了个批量修复脚本,开学时全校打印机都能自动双面打印。”
雷布斯怔住,随即低低笑出声。笑声渐大,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酣畅。他掏出手机,解锁屏幕,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顿两秒,最终按下快捷键——听筒里立刻传来一个年轻女声:“您好,这里是小米汽车项目组,我是周秘书。”
“周秘书,”雷布斯语速极快,“把上海工厂那条‘小米SU7智驾系统’的产线暂停。通知所有工程师,明早八点,全员到北京总部参加闭门技术研讨会。主题:如何让汽车中控屏,变成用户最不想划走的Tiktok。”
电话挂断,他望向王威利,眼神灼灼如烧:“现在,能告诉我你真正想要什么了吗?”
王威利却摇摇头,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。冬日午后的阳光劈开灰蒙蒙的云层,斜斜切过长桌,在那台MacBook的屏幕上投下一道锐利光带。光带正巧掠过代码编辑器右下角——那里静静躺着一行小字:
Last commit by: Wang Weili (v1.0.0-attention-core)
雷布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喉咙发紧。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中关村电子市场,自己攥着攒了半年的饭钱买下第一块显卡,老板拍着胸脯说:“小伙子,这可是NVidia刚发布的GeForce256,真·GPU!”——而此刻屏幕角落那行commit记录,像一枚无声的芯片,正在向整个时代宣告:真正的图形处理器,从来不是渲染三角形的硬件,而是人类注意力本身。
“我想要的?”王威利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在窗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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