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落地，整片红土轰然龟裂，裂缝如蛛网蔓延，却不见岩浆喷涌，只有一道道银白光流自地底升腾而起，汇入三人脚下，织成一座巨大阵图。阵图中央，赫然是方才那块青灰龟甲岩基——此刻它已彻底褪去石质，化作一方青铜罗盘，盘面浮凸，刻着九宫八卦与二十八宿，指针却非金非玉，而是一截纤细指骨，骨色如霜，末端还沾着一点早已干涸发黑的血。

“源天师遗骨？”龙女蹙眉。

“不。”秦胜伸手抚过指骨，触感温润如活物，“是……我的。”

二人齐齐侧目。

秦胜目光澄澈，毫无动摇：“我继承的万界遗产里，有三千源天师道统，但最古老、最本源的那一支，其始祖名讳不可考，只留一具遗骨镇守万界源脉节点。而太初古矿，正是北斗星域的源脉主穴之一。”

他顿了顿，望向阵图之外：“所以，不是我们闯进来。是我们……被接回来了。”

话音未落，阵图骤然亮起，银光冲霄，直贯星河。外界观者只见太初古矿深处爆开一团刺目银焰，紧接着所有映照影像尽数扭曲，继而湮灭。万龙巢秘宝当场炸裂，数位圣主级强者咳血倒退，更有甚者双目流血，竟被反噬成盲。

“怎么回事？！”

“东仙他们触发了什么禁制？！”

“快传讯火麒子——不，先传讯不死山！让老不死们立刻推演！”

而矿内，银光渐敛，三人已不在原地。

眼前是一座恢弘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地下神殿。穹顶高不可测，镶嵌着亿万颗星辰碎片，每一块都在缓慢旋转，组成一幅动态星图；地面铺满黑曜石砖，砖缝间流淌着液态时间，凝视片刻，便觉神魂恍惚，仿佛目睹自身从出生到寂灭的全过程。

神殿尽头，一扇门静静矗立。

门无框，无轴，仅由纯粹的“空”构成，仿佛宇宙初开时第一道裂痕。门内漆黑如墨，却又有无数光点明灭，如同呼吸。

门楣之上，刻着两个字：

【归藏】

“归藏？”黄金天女喃喃，“《周易》失传之卷，相传记载了所有‘退回原点’之法……可这二字不该出现在太初古矿。”

“因为这不是北斗的文字。”龙女盯着那两字，瞳孔深处浮现出古老龙纹，“这是……万界通用语的雏形，比仙古文字更早。”

秦胜缓步上前，抬手欲触。

指尖距门尚有三寸，异变再生。

整座神殿剧烈震颤，星辰碎片簌簌剥落，液态时间翻涌成浪。那扇“空门”骤然扩张，门内黑幕如潮水退去，显出另一重景象——

无边血海翻涌，海面浮沉着破碎的帝兵、断裂的龙角、烧焦的凰羽；血海中央，一座白骨王座巍然耸立，王座之上端坐一人，身形模糊，唯见双手交叠于膝，掌心各托一物：左为一枚染血的青铜罗盘，右为一杆残破人皇幡。

那人缓缓抬头。

没有脸。

只有一片平滑如镜的空白。

然而三人同时感到——他在笑。

一种洞悉一切、悲悯一切、又漠然一切的笑。

“你们来了。”声音并非来自耳中，而是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，却又奇异地糅合着万种声线，“等了八万三千六百零七世。”

秦胜一步踏出，毫无迟疑：“您是谁？”

“我是谁？”镜面面容微微歪斜，像是在思考一个太久远的问题，“我是第一个推开这扇门的人……也是最后一个没能走出去的人。”

他摊开左手，青铜罗盘悬浮而起，盘面指针疯狂旋转，最终指向秦胜眉心：“你身上有我的骨，有我的道，还有……我未曾写下的结局。”

右掌人皇幡轻颤，幡面忽然浮现一行血字：

【此幡非幡，乃锁；此矿非矿，乃匣；此世非世，乃冢。】

黄金天女忽然踉跄半步，金瞳中血丝密布：“父皇……曾在我出生那夜，以心头血画过一模一样的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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