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东市茶寮,燕王密使已混入漕运船队。三方势力如三把利刃,悬于大梁咽喉之上。
“谢晚松的信,本宫明日便回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字字如钉,“告诉他,厉氏龙气尚在,谢家剑心未冷。谢珩之墓,本宫亲自督建于凌烟阁侧。至于‘子嗣姓谢’……”她微微一顿,凤眸映着寒月,冷冽如霜,“他若真能登临一品,踏碎龙脉枷锁,本宫便允他——新朝太子,不姓厉,不姓谢,姓‘谢厉’。”
老剑仙愕然。
“谢厉?”他失笑,“这算什么姓?”
“谢为骨,厉为魂。”她转身,月光落入她眸中,竟似有金芒流转,“谢家儿郎的烈骨,厉氏皇族的龙魂。二者相融,方为新天。”
殿内寂静无声。唯有烛火轻摇,将两人身影投在蟠龙金砖上,长长交叠,难分彼此。
老剑仙忽而抬手,解下腰间一枚青玉佩。玉佩温润,正面雕着半截断剑,背面刻着两个古篆——“守拙”。他将玉佩放入厉元淑掌心,手指在她掌纹上轻轻一划:“这玉,是谢珩周岁时,谢耘所赠。他说,剑可断,拙不可守。今日,我替他交还。”
厉元淑低头,凝视掌中青玉。断剑纹路在烛光下幽幽泛光,仿佛仍有铮鸣隐隐。她缓缓合拢手指,玉佩冰凉,却似有微弱暖意,顺着掌心经络,悄然游走。
“谢晚松若问起……”她抬眸,凤眸灼灼,“便说,本宫允了。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她唇角微扬,笑意却未达眼底:“让他亲手,把谢家祖陵地脉的‘锁魂钉’,一根一根,拔出来。”
老剑仙瞳孔骤然收缩。
地脉锁魂钉——那是谢家先祖以自身魂魄为引,打入九嶷山深处的镇煞之物。共九九八十一根,每一根都缠着谢家一位嫡系血脉的命格。拔一根,谢氏便损一脉气运;拔尽八十一根,谢家满门,尽数化为飞灰。
谢晚松若真敢拔,便是与整个谢氏宗族为敌。
可若不拔,谢珩之死,便只是开始。
殿外,更鼓敲过三声。寅时将尽,天边已透出一线微青。
厉元淑转身走向凤椅,宽大袍袖拂过案角,扫落几页未批奏折。她拾起其中一份,朱笔悬于纸上,笔尖饱蘸浓墨,却迟迟未落。
老剑仙静立原地,目光落在她执笔的手上。那手腕纤细,青筋微凸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他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雨夜,也是在这养心殿,她还是个十三岁的少女,第一次代父批阅军报。那时她握笔的手抖得厉害,墨迹歪斜,却倔强不肯换人代笔。
“元淑。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如古钟,“若谢晚松真拔了钉,谢家覆灭,你可会后悔?”
厉元淑终于落笔。朱砂如血,在奏折末尾签下“厉”字,最后一捺拖得极长,力透纸背,仿佛一道未愈的伤口。
“后悔?”她搁下朱笔,凤眸迎向他,笑意清冷,“本宫只后悔,没早十年,逼谢家把这八十一根钉,亲手钉进自己的骨头里。”
烛火猛地一跳,爆出硕大灯花。
窗外,东方天际,一道金芒刺破浓云,悍然撕开漫漫长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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