震颤只持续了一息,便戛然而止。
计缘五指缓缓合拢,攥成拳头。
“力之真意,”他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金属摩擦般的沉厚质感,“不在山岳之重,不在江河之沛,而在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一张张或震惊、或骇然、或若有所思的脸庞,最终落回凤错身上,声音平稳如初:
“……在我握拳之时,所知所觉,所控所驭。”
话音落下,他缓缓松开拳头,摊开手掌。
掌心空空如也。
可方才那一下无形的“按压”,那一下清晰的“握拳”,却已如烙印,深深印在所有人心头。
凤错脸上的玩味僵住了,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,指尖传来一种久违的、被某种宏大意志彻底审视过的微麻感。
龙魔喉结滚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敖梦兮深深吸了一口气,眼中那点惯常的嘲弄与疏离,彻底被一种凝重取代。她忽然明白了为何凤梦棠会特意询问计缘是否知晓“圣品大道”——因为眼前这个人,他参悟的“力”,从来就不是什么二品、一品,而是彻头彻尾、货真价实的……圣品!
凤狱怔怔地看着计缘,心中那点因凤清音进入妖神宫而生的郁结,竟在这一刻奇异地消散了大半。他忽然觉得,或许并非凤族无人能入妖神宫,只是……有人走得更快,更稳,也更沉默。
鹿天命沉默良久,终于轻轻叹了口气,对身旁族人低语:“回去告诉族老,凤族此子……不可再以寻常化神视之。”
计缘并未理会众人的反应。他转向凤梦棠,声音温和:“梦棠,接下来,可否带我去妖神宫?”
凤梦棠一怔,随即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欣慰,轻轻点头:“好。”
她转身,素手轻挥,一道柔和却不可抗拒的清风凭空而生,卷起她与计缘二人,化作一道淡青流光,直直射向天宫最高处——那片被厚重云海永恒遮蔽、连阳光都无法穿透的禁忌之地。
流光掠过之处,云海翻涌,竟自发分开一条笔直通道。
而就在他们身影即将没入云海深处的刹那,整个天宫核心区域,所有悬浮的宫殿、所有的廊柱、所有的浮空岛屿,乃至那座听道的大殿,所有建筑表面,同时浮现出一层薄如蝉翼、却流转着亘古苍茫气息的银色光晕。
光晕一闪即逝。
唯有高踞天宫之巅、俯瞰众生的妖魁虚影,那双由纯粹混沌构成的眼眸深处,第一次,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、混杂着惊疑、忌惮与……一丝微不可察的、近乎贪婪的幽光。
他缓缓抬起一只由云气凝聚的手,指向那道消失在云海中的青色流光,嘴唇无声开合,吐出两个古老音节:
“……归墟。”
云海深处,计缘只觉周身压力骤增,仿佛踏入一片粘稠的星海泥沼。凤梦棠的声音在他识海响起,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:
“九霄,妖神宫不似天宫,它没有固定入口,亦无明确路径。你需随我心念指引,一步踏错,便可能坠入时空乱流,永世不得超脱。待会无论见到什么,听到什么,感受到什么,切记——守心如一,握拳如初。”
计缘点头,目光沉静,掌心悄然再次握紧。
他不知妖神宫内有何等待,亦不知那传说中的“圣品法则”究竟如何艰难。但他知道,自己刚刚握紧的拳头,正将他推向前所未有的深渊,亦或是……那万古长夜之后,第一缕真正的曦光。
他足下,是破碎的虚空,是扭曲的时光,是亿万星辰无声湮灭又重生的残响。
而他手中,是刚刚凝成的力之真意,是足以撬动乾坤的支点。
一步,踏出。
云海,轰然闭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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