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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哪是允奏?这是逼奏!是将所有弹劾宋畅、质问天子的折子,尽数摊开在烈日之下,让写奏之人亲眼看着自己笔下的字句如何被火舌吞没——那灰烬飘散之时,烧的不只是纸,是脸面,是党援,是背后那些不敢署名、不敢露面的主使。
许渊退出殿外,甲胄铿锵远去。殿内烛火复又摇晃,映得朱由校侧脸轮廓如刀削斧凿。他转身回座,指尖蘸了盏中冷茶,在紫檀案上缓缓写下一个“忍”字。水迹未干,又添一笔,横劈竖斩,竟成“刃”字。
王体乾静静看着,未语。
魏忠贤却忽然道:“陛下,还有一事,奴婢不敢不报。”
“讲。”
“直殿监查得,程英被押入诏狱前,曾于囚车之中,向押解内侍低语三字——‘凤阳陵’。”
朱由校蘸水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凤阳陵。太祖高皇帝衣冠冢所在,大明龙兴之地,亦是国朝最森严之禁地。程英临危吐此三字,绝非胡言乱语。那是饵,是钩,是豁出性命也要钉进天子心口的一枚毒刺。
殿中空气骤然凝滞。连铜壶滴漏都似慢了一拍。
魏忠贤垂首,声音轻如游丝:“奴婢已命人彻查凤阳陵近十年出入名录、修缮账册、守陵官兵轮值……然查得一事,颇堪玩味。去年冬,兵部曾以‘陵寝岁修’为由,拨银三万两予凤阳守备道。而该笔银两,最终经由户部右侍郎杨维垣签批,转至工部营缮司——司中主事,正是程英胞弟,程俊。”
朱由校缓缓抬头,目光如寒潭深水:“杨维垣……朕记得,他是刘一燥门生。”
“正是。”
“程俊呢?”
“三日前,已称病告假,离京南下,据报,行踪指向凤阳。”
朱由校忽然笑了,笑意却未达眼底:“好,好得很。他们不逼朕开宫门,却想挖朕的祖陵?”
他霍然起身,袍袖拂过案上茶盏,青瓷碎裂之声清越刺耳。殿外守卫闻声欲入,却被魏忠贤抬手止住。
“传旨。”朱由校一字一句,声如金铁交鸣,“着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,即刻提调北镇抚司全部人马,携朕御赐绣春刀一口,驰赴凤阳。凡涉陵寝修缮之官员、匠役、账吏,无论品级,一体锁拿,押解回京。另——着刑部、都察院、大理寺,三法司即日起,于午门外设公堂,专审‘凤阳陵银案’。首告者,免死;从犯自首者,减等;知情不报者,同罪。”
“遵旨!”魏忠贤重重叩首,额触金砖,发出沉闷声响。
朱由校却未再看任何人,只负手立于殿门,久久凝望那抹将熄未熄的天边残红。暮色渐浓,宫墙阴影如墨汁般漫过汉白玉阶,一寸寸吞没白日里百官站立之处。
此时此刻,午门外。
十九名重臣仍立于青砖之上,衣冠肃整,脊背挺直,仿佛一排苍劲古松。夕阳余晖斜照,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极长,一直延伸至午门铜钉巨门之下,几乎要触到那两扇紧闭的朱红门扉。
刘一燥微微仰头,喉结滚动,咽下口中苦涩。他身后,杜勤鬓角汗珠滚落,在晚照中亮得刺眼;陈启泰手指捻着袖缘,指节泛白;何宗彦双目微阖,似在养神,可眼皮下眼珠却缓缓转动,一遍遍扫过对面宫墙之上每一道砖缝。
风起,卷起地上枯叶,打着旋儿掠过众人足畔。
忽然,一声悠长号角自宫墙内破空而起——不是警讯,是宫门将闭的夕鼓。
紧接着,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金吾卫列队而出,铁甲反射最后一缕天光,如流动的熔金。为首者,正是许渊。他未披大氅,甲胄上犹带未拭净的尘土,腰间佩刀未出鞘,刀柄缠着黑 leather,握痕深深。
许渊在距十九人十步之处止步,抱拳,声如洪钟: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——”
十九人齐齐撩袍,跪倒于地。衣袍摩擦青砖,沙沙作响。
“……着三法司即日于午门外设堂,审凤阳陵银案。首告者,免死;从犯自首者,减等;知情不报者,同罪。”
诏毕,许渊未收旨,反将黄绫诏书高高举起,面向众人:“诸位大人,诏书在此。凤阳陵银案,涉案银三万两,牵连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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