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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7章 南国重地(第1/4页)

在结束了俞元县冶炼铜料的矿山与铜官的查探之后,陈祗没有多做停留,仅仅在俞元多留了一日,就与刘敏、吴封二人率部回返滇池。一来一回,用了四天的时间。

这看上去,只是到俞元铜官处简单查看了一番,就...

邛都河谷的雾气在辰时三刻仍未散尽,湿漉漉地裹着山石与林木,像一层灰白棉絮,沉甸甸压在六部联军营帐顶上。炊烟被雾气吸得极淡,飘不出三尺便消了形迹。李求承坐在帐中主位,铜杖横搁膝上,杖首那枚早已磨得发亮的青铜虎头正对着帐口——那里悬着半幅被夜露浸透的鹿皮帘子,帘角还滴着水。

帐内无人说话。狼路低头用指甲刮着左手指节上干涸的血痂;冬逄把一柄短斧反复插进又拔出面前松软的泥地;苏祁部几个青壮蹲在角落,用炭条在羊皮上画些歪斜符号,画完便抹去,抹完再画,仿佛那羊皮是块不会记事的石头。昨日斥候回报:东面山谷口尘土未起,可昨夜巡哨听见铁甲摩擦声、弩机绞弦声,还有战马喷鼻时那一声沉闷的“噗嗤”——不是南中矮脚马,是北地良驹。这声音比刀更冷,比雨更沉,直直压进每个人的耳骨里。

魏狼忽然抬眼:“张嶷没粮,我们有粮。”

他声音不高,却让所有人的脊背同时绷紧。

“他二千人,二十日之粮,今日已是第十七日。”

狼路终于抬头:“你算得倒准。”

“我儿子前日翻山绕到他后营崖下,看见三辆空粮车停在溪边,车辙深陷泥中,车板上还粘着粟壳——新碾的粟,没掺麸糠。”魏狼从怀中掏出一枚褐黄谷粒,指尖一捻,簌簌落下几星碎屑,“他们吃的是细粮。”

帐中静得能听见雾气滑过帐顶的窸窣声。

陈袛——捉马部那位七旬老酋——慢慢掀开眼皮:“魏狼,你早知此事?”

“我知,但我不说。”魏狼将谷粒弹入火塘,火星“噼啪”爆开,“我说了,你们必争着抢粮道。抢粮道要死人,死的是谁?是我魏狼的人,还是你陈袛的孙子?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李求承,“还是……李头人的次子?”

李求承喉结滚动,铜杖尖端在泥地上划出一道浅痕,像一道未愈的旧疤。

就在此时,帐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鼓点——不是战鼓,是六部约定的警讯鼓:三长两短,连击七遍。众人齐齐起身,掀帘而出。雾气里,东侧山脊线上,几面黑底赤字的牙旗正破雾而出,旗角翻飞如墨鸦振翅。旗上大字淋漓:**安东将军索**。旗下人影幢幢,甲光隐现,竟似自山腹之中生生涌出,而非沿谷而进。更骇人的是,那旗阵之后,雾霭深处隐隐传来号角声,低沉悠长,一声未落,第二声已起,第三声接踵而至,层层叠叠,竟似自天边滚来,震得人胸腔发麻。

“是汉军号角!”冬逄失声,“不是越嶲旧制!是北地秦陇调!”

狼路一把扯下腰间皮囊,仰头灌了一口烈酒,酒液顺着他脖颈流进衣领,烫得皮肤泛红:“秦陇调……那是陈袛的亲兵旗号。”他抹了把嘴,声音嘶哑,“他到了。”

话音未落,西面山谷入口处,另一支兵马无声无息地浮出雾幕。没有旌旗,没有鼓号,只有一列列步卒踏着同一节奏行来,靴底踩碎枯枝的脆响整齐如一人所为。当先一将玄甲覆身,肩甲缀着暗金云纹,马鞍旁悬着一柄长不过三尺的环首刀——刀鞘乌沉,无饰无纹,唯鞘口包铜处磨损得泛出青白底色。他身后士卒皆持强弩,弩臂上缠着浸油麻布,箭镞寒光不露,却令所有蛮夷心头一凛:那是专为山地防备火矢而备的湿弩。

正是张嶷。

他并未策马入营,而是在距六部联军大营三百步外勒缰停驻。身后两千士卒亦同时止步,甲叶轻响,竟如潮水退去般齐整。张嶷抬手,两名亲兵立刻上前,一人捧铜盘,盘中盛着一只粗陶碗;另一人提一皮囊,囊口敞开,浓烈酒气混着药香扑面而来。

张嶷取碗,倾酒三分,酒液泼于马前泥地,渗入雾气未散的湿土之中。他再倾三分,酒洒于左袖之上,染黑玄甲袖缘。最后三分,他仰首饮尽,喉结滚动,酒液顺唇角淌下,在甲胄上拖出一道微亮痕迹。

而后,他将空碗置于铜盘中央,缓缓举起右掌,五指张开,朝向六部联军方向。

不是招降,不是劝和,不是示威——是数。

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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