赢商十一人，一头扎进雾气里。

这片雾气世界的最边缘，范围就十分广阔，不知道要飞上多久。

刀凤凰这个擅长阵法的修士，第一时间观摩感受起来，很快开口。

“这不是阵法雾气。”

“...

“那就再等等。”赢商在心底轻声道，声音不带波澜，却沉如古井压石。

宝灵沉默了一瞬，忽而低语：“不过……我刚察觉到一丝异动——不是来自横空氏，而是来自‘界缝’。”

赢商瞳孔微缩，指尖无声一颤。

界缝——混沌预演天里最诡谲的虚空褶皱，是两层预演天之间尚未彻底弥合的裂隙，常年游荡着被撕碎的法则残片、凝固的时间断层、以及……被上一代预演天遗弃的‘旧魂’。那里连领主都极少踏足，因稍有不慎，便会陷入永劫轮回，意识被钉死在某个瞬间反复重演，直至灵性枯竭成灰。

但此刻，宝灵却说，界缝有动静。

赢商没有立刻出声，只将神识悄然沉入丹田深处，轻轻抚过那枚温润如玉、表面浮着九道暗金符纹的仙门社稷令。它早已不是当初那枚粗糙粗砺的宗门信物，而是在吞炼了三十六座破碎仙门、七十二缕上古社稷香火、又经赢商以狼虎妖心为薪、吾命即天命为焰，日夜锻烧百年之后，蜕变成的‘界律之核’。

它不主攻伐，不擅防御，却能在万界未立、天道未名之地，悄然锚定‘存在之序’——谁曾来过，谁曾离去，谁曾在某处刻下意志烙印，谁又在某时某地，强行篡改过因果线头。

而此刻，社稷令背面，一道极淡的银线，正微微搏动，如垂死萤火，在幽暗中明灭不定。

赢商不动声色，只将指尖一弹，一缕极细的混元气丝悄然飘出，绕着那银线缠了三圈，再收回。

刹那间，一幅破碎画面撞入识海：

——漆黑如墨的界缝边缘，一株半朽的青铜古树斜插在虚空中，枝干虬结，叶片尽是灰白，每一片叶脉里，都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、泛着青紫冷光的‘眼’。那些眼，齐刷刷朝向一个方向，瞳孔收缩，仿佛在恐惧。

而在树根盘绕的虚空泥沼里，一截断裂的手指静静漂浮。指腹焦黑，指甲翻卷，却还死死攥着半块巴掌大的青玉碎片——那玉上，赫然浮着半枚尚未完全消散的‘木行主宰命印’纹路！

赢商呼吸一滞。

那不是元竹氏的命印！元竹氏的命印，已被他们亲手夺下，此刻正静静躺在他随身空间的一方玄冰玉匣中，纹路完整，气息内敛。

这半枚……是新的。

而且，是被人硬生生从活体上剜下来的！

“后岳前辈。”赢商忽然开口，声音平缓如常，甚至带着点疗伤后的倦意，“我记得您说过，当年元辰天魔陨落前，曾拼死重创过一名灭古，那人……好像就是木修？”

后岳正闭目调息，闻言眼皮一掀，目光如电射来：“你是说……青梧氏？”

“青梧氏？”紫衫阎王眉头一挑，“那个用十万株先天青梧木布下‘万籁俱寂阵’，把整个星域活活闷死的疯子？”

“正是他。”后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，面色竟有些发沉，“当年元辰天魔与镇元剑主联手伏击逝水氏，反被围杀。但临死前，元辰天魔自爆本源，炸塌了青梧氏半边神魂海，镇元剑主更是一剑斩断他左臂——那一截手臂，裹着半块主宰命印，坠入界缝，再无音讯。”

黑暗领主忽而冷笑：“所以……那半块命印，没毁？反而……被养活了？”

“养活？”血牛魔王咧嘴，獠牙森然，“命印离体，若无至高祭坛供奉，或大能神魂日夜温养，不出三日必溃。能撑到现在……要么有人拿命在续，要么——”他顿了顿，眼中血光暴涨，“那命印，自己长出了根。”

死寂。

七人皆停下了手中动作。

连风都似凝滞了。

赢商缓缓摊开手掌，掌心之上，一缕混元气丝无声游走，最终凝成一枚微缩的、颤巍巍的青玉碎片虚影——正是界缝中所见那半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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