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依恋,只有一种洞穿皮囊、直抵本源的平静审视。那时他心头微凛,便知此子与常人不同。
此刻,这平静依旧。
而就在此时,第三场惹动全场的对决,悄然拉开帷幕。
苏白袖对上了顾乌云。
苏白袖是魔之文明海新锐,出身血河老祖座下第七代真传,修的是《九劫蚀骨经》,周身萦绕着七重暗红血雾,每一道雾气里都蜷缩着一枚狰狞鬼面,嘶吼不休。她未化本源,却已将血雾炼成伪灵物,举手投足间,血雾如活物缠绕,专噬修士神魂精气,此前九十八战,对手皆在三十息内神智溃散,沦为痴傻。顾乌云面色凝重,双手结印,背后浮现出一尊由纯粹情义之力凝聚的淡金色虚影——那是他与兄长顾白云共同祭炼的“双心印”,取“兄弟同心,其利断金”之意,虽非本源灵物,却因两人心意相通、情义无瑕,竟生出几分不逊于低阶灵物的坚韧守御之力。
血雾如潮涌来,鬼面尖啸撕扯神魂。
顾乌云咬牙,双心印轰然展开,金光如盾,硬撼血雾。可血雾触金光,竟如热油泼雪,嗤嗤作响,金光迅速黯淡、剥落。他喉头一甜,喷出一口血箭,血珠尚未落地,已被血雾裹挟而去,化作更多鬼面。苏白袖冷笑:“情义?软弱之极!你兄长若在此,也不过是我血雾中多添一枚厉鬼罢了!”话音未落,她指尖弹出一缕猩红丝线,直刺顾乌云心口——此乃《九劫蚀骨经》第五劫“断情丝”,专破情义道果根基!
顾乌云浑身剧震,眼前幻象陡生:顾白云倒在地上,胸口插着那缕红丝,面容枯槁,双目空洞,嘴唇翕动,却只吐出两个字:“……别信……”
是幻?是真?是苏白袖的神通,还是他心中早埋下的疑窦?
就在他心神动摇刹那,血雾轰然暴涨,七重鬼面齐齐张口,发出无声咆哮。顾乌云双膝一软,跪倒在地,双心印寸寸碎裂,金光如沙崩散。他仰起头,脸上泪痕未干,却忽然笑了,笑声嘶哑却清越:“断情?你懂什么情义!”他猛地撕开左胸衣襟,露出心口一道早已愈合的旧疤——那是幼年时,为替兄长挡下仇家一记毒针所留。“我信他,不是因为他是我哥……是因为我亲眼见过,他把最后一枚疗伤丹,塞进饿得昏厥的乞儿嘴里,自己啃树皮充饥!”他声音陡然拔高,震得光幕嗡嗡作响,“情义不是道理,是命换来的!你蚀骨经再毒,蚀得尽这疤么?!”
话音落,他心口旧疤骤然绽裂,没有鲜血,只涌出一片温润白光——那是三次情义道果在血脉最深处沉淀凝结的“义魄”!白光如泉,逆冲而上,瞬间洗刷血雾。七重鬼面发出凄厉哀鸣,纷纷融化、消散。苏白袖如遭重击,踉跄后退,七窍渗出黑血,血雾溃不成军。她死死盯着顾乌云心口那团白光,眼神第一次出现裂痕:“……情义……也能凝魄?”
顾乌云喘息着站起,抹去嘴角血迹,声音低沉:“你蚀骨,我守心。你断情,我续命。”他不再出手,只静静立着,白光温柔流淌,竟将整片战场染成一片澄澈暖色。光幕熄灭,他心神归位,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,第一次感到一种陌生的滚烫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悲恸,而是某种沉甸甸的、足以托起山岳的确认。
赢商凝视良久,终是轻轻颔首。
此子未悟神品,未融灵物,却以凡躯血肉,将情义二字刻入骨髓,化为护道之盾、破敌之矛。这比万千神通道法更难,也更真。
五百场大战昼夜不休,疲惫如潮水漫过一千修士的心神。有人开始眼神涣散,出手迟滞;有人强撑意志,指尖掐入掌心,血流不止;更有人在第七百战后,心神投影竟微微颤抖,仿佛下一瞬就要崩解。而顶尖者愈发耀眼:大豪杰剑光所至,万法辟易,无人能近其身三丈;神若初指尖拈花,花开花落间,对手神通已随花瓣一同凋零,不知是败于术,还是败于道;万一道君盘坐虚空,周身浮现金色符箓,对手法术撞上符箓,便如泥牛入海,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——他竟将“万一道”之名,炼成了活生生的防御壁垒。
然而,真正的风暴,总在最寂静处酝酿。
第八百三十七战,嬴太熹对阵佛之文明海另一位天才——苦行僧。
苦行僧瘦骨嶙峋,袈裟褴褛,赤足踏地,每一步落下,地面便绽开一朵血色莲花。他未融合灵物,却以二十年苦行,在脊椎骨中养出一根“舍利骨刺”,可刺穿一切虚妄。二人交手不过十息,苦行僧脊背弓起如虾,脊椎处一道血光暴射,直取嬴太熹眉心!嬴太熹不闪不避,素手轻扬,掌心摊开,赫然是一枚剔透晶莹、内里流转着亿万星辰光影的玉珏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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