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野仍未恢复,但马上的,耳边就传来那调侃的声音。
“我说老弟,我这只是露了个声而已,你是咋听出我来的?”
周游收起剑,顺便还挥退潜在半空中,蓄势待发的断邪,然后才竖了个中指。
“...
巷子里的腥气浓得化不开,像一勺熬糊的猪油泼在青砖地上,黏腻、焦黑、还泛着铁锈似的暗红。燕飞蝶被天谷小圣文清扛在肩上,五脏六腑全挤作一团,胃里翻江倒海,却连干呕都发不出声——李正法那张混元一气镇灵符压在她后颈,符纸薄如蝉翼,触感却似万年玄冰贴着皮肉,寒意直钻骨髓,冻得她舌根僵硬,喉管收缩,连吞咽唾沫都成奢望。
她眼珠斜斜向上滚,只能瞧见文清斗笠边缘垂下的灰白流苏,还有他肩头那件洗得发白的粗麻布衣,肘弯处磨出了毛边,针脚歪斜,却奇异地透出一股沉甸甸的稳劲儿。这人扛着她,脚步却轻得像踩在云絮上,巷壁两侧坍塌的土墙、倒伏的陶瓮、半截插进泥里的断刀,全被他绕得不沾半点尘埃。而李正法就缀在侧后方,双手抄在袖中,步子闲散,鞋尖偶尔踢起一粒碎石,那石子便“叮”一声撞在远处一具尚在抽搐的活人偶膝甲上,震得那傀儡“咔哒”一声脆响,膝盖骨应声迸裂,再动不了分毫。
沥血伶人叶瑄瘫在墙根,真成了滩烂泥。他眼珠暴突,瞳孔涣散,可神智竟未散,只死死盯着李正法靴底碾过自己那只尚存完好的左手——那只手曾捻着银线,剖开过十七个修士的脊椎,如今却连颤一下的力气都没有。李正法靴底慢悠悠地碾着,碾得指节发出细密如豆子爆裂的微响,碾得指甲盖一片片翻起,碾得皮肉下渗出粉红色的浆液。他没笑,也没说话,只是弯腰,用指尖拈起叶瑄一根断裂的银线,对着巷口透进来的、被诡物血雾染成紫褐色的天光晃了晃。
“啧,”李正法轻叹,“淬了三十六种毒蛛涎、掺了七两腐骨花粉、又以地心阴火炼了九日……好东西啊。可惜啊,”他指尖一弹,那截银线“嗤”地燃起幽蓝火苗,瞬间化为齑粉,“用错了地方。”
叶瑄喉咙里咯咯作响,却连一口血都呕不出来——文清方才那一摔,早已将他胸腹间所有软骨、肋骨、脊椎节尽数震成齑粉,唯独留着心脉与脑髓一线生机,让他清醒地感知每一寸崩坏。他听见自己颅骨内传来细微的“沙沙”声,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豸正在啃噬他的天灵盖。
巷口骤然爆开一团惨绿磷火,映亮了游行队伍最前端那尊三丈高的血肉巨像——它由三百六十具尚未冷却的躯体熔铸而成,头颅是七颗叠加的婴孩面庞,每张嘴都大张着,无声呐喊;躯干是扭曲交缠的四肢,皮肤下鼓动着暗紫色的血管,血管里奔涌的并非血液,而是粘稠的、缓缓旋转的星图碎片。巨像每踏一步,地面便裂开一道缝隙,缝隙里伸出苍白手臂,抓向路旁残存的活人。几个躲闪不及的百姓刚被拖入地缝,下一瞬,他们身上便浮现出与巨像同源的星图纹路,瞳孔褪成死寂的银白,嘴角咧开至耳根,开始齐声哼唱一支无字的、令人牙酸的童谣。
“南荒‘蚀星祭’。”文清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,像两块生铁在砂纸上磨,“比预计早了十七日。看来,有人等不及要掀棋盘了。”
李正法却望着那巨像额心嵌着的一枚黑色晶石,眸光微凝:“晶石里封着的……不是南荒古神残识。是‘钥匙’。”
燕飞蝶浑身一凛。她听过这个名号。三年前,通天剑周游在沧溟海眼斩杀的那条“锁龙链”末端,就刻着一模一样的蚀刻纹——那是开启“归墟之门”的七把钥匙之一。当时她躲在礁石后偷看,只记得周游挥剑时,整片海面凝成一面巨大的青铜镜,镜中倒映的不是天空,而是无数个正在崩塌的、彼此咬合的齿轮世界。
“所以,”她喉间寒符微微一松,竟挤出半句嘶哑气音,“你们……找通天剑,不是为了杀他?”
李正法脚步一顿,侧过脸来。斗笠阴影下,他嘴角弯起一个极淡、极冷的弧度:“杀他?”他轻轻摇头,指尖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微不可察的银痕,那银痕落地即燃,烧出一串细小的、逆向旋转的火焰莲花,“那太浪费了。我们找他,是要把他从‘门’后面拽回来——顺便,问问那位老朋友,当年在‘天工墟’里,究竟是谁,把‘归墟之钥’的拓片,塞进了他襁褓的襁褓布里。”
燕飞蝶脑子“嗡”地一声。天工墟!那个传说中埋葬了上古匠神所有失败造物的绝地!通天剑的身世……竟是从那里开始的?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周游时的情景:暴雨夜,破庙,少年浑身湿透,怀中紧抱着一柄裹着破布的剑。她当时还笑话他穷酸,连剑鞘都买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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