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晓没注意到许文元话里面的意思，仔细审视龙虾钳子后学着许文元的样子切了一块。

龙虾肉是温的，介于体温和室温之间，咬下去的时候有一层极细的、像是被压缩过的弹性，在舌面上化成一片鲜甜。

随...

直升机降落在摩纳哥港口东侧的私人停机坪时，方晓脚刚沾地，一股混合着海盐、香根草与旧皮革的气息便裹着风扑进鼻腔。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左耳后那颗浅褐色的小痣——这是他每次紧张时会无意识触碰的地方。许文元没留意，叶老板却瞥见了，嘴角微不可察地牵了一下。

车还没开出五百米，方晓就发觉不对劲。

不是路不对，是人不对。

坐在前座的那位金发医生，手指一直在膝头敲击节奏。嗒、嗒、嗒……像秒针在空荡的钟楼里走动。可那节奏太准了，准得不像随意敲打，倒像在默背一段早已刻进肌肉记忆的节拍器频率。方晓偷偷数了三次：每分钟六十二次，分毫不差。

他忽然想起上周在油二院实习时，带教老师曾指着心电监护仪上一条平稳的窦性心律说：“真正的健康心跳，不是整齐划一的机器音，而是带着呼吸起伏、情绪微澜的活水。完全均等的节律，要么是镇静过量，要么……是人为校准过的。”

方晓没敢声张，只悄悄把手机调成静音，用备忘录记下这个数字：62。

车子拐进一条窄巷，两侧高墙陡然收束，阳光被切成细长的金箔，斜斜钉在柏油路上。墙皮斑驳处露出底下灰白的砖缝，几株野薄荷从裂缝里钻出来，在热风里轻轻摇晃。方晓盯着那几片叶子，忽然意识到——这巷子他来过。

不是现在，不是2001年。

是2023年冬至夜。他穿着沾满消毒水味的羽绒服，站在同样位置，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门诊单，背面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小字：“摩纳哥，Centre Médical International，七号诊室，14:00。”单子右下角盖着一枚模糊的钢印，图案是一只衔着橄榄枝的鸽子，翅膀边缘微微翘起，像被什么人反复摩挲过。

他猛地扭头看向许文元，喉咙发紧：“许老师，这家诊所……是不是2023年还开着？”

许文元正低头翻看腕表，闻言抬眼，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深潭：“2023？它1978年就挂牌了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，指尖在表盘上轻轻一叩，“2023年冬天，这里确实发生过点事。”

方晓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什么……事？”

“一场火灾。”许文元合上表盖，金属扣发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，“七号诊室烧得最彻底。消防员从废墟里扒出半截不锈钢治疗床，床架上还缠着没烧尽的灰色皮革——和我们现在看到的那张一模一样。”

方晓的指尖瞬间冰凉。

他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手机，想确认那张门诊单是否真实存在。可指尖只触到空荡的布料。他分明记得自己把它夹在《黄帝内经》手抄本里，可那本书此刻正躺在他宿舍书架第三层，封皮上还压着半块风干的陈皮。
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
“为什么不可能？”叶老板忽然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像一把薄刃切开车厢里凝滞的空气，“时间不是单行道，方晓。它是褶皱的绸缎——你扯住一头猛力一抖，另一头的纹路就全乱了。”

方晓怔住。

叶老板侧过脸，墨镜滑下半寸，露出下面一双瞳色极淡的眼睛，虹膜边缘泛着近乎透明的灰白：“你耳后这颗痣，位置偏左零点三毫米。2023年冬至，它还在；2001年今天，它也在。可2015年夏天，它应该被激光点掉——因为你嫌它影响穿高领毛衣。”

方晓的手指僵在耳后。

“你怎么……”

“你上周三下午四点十七分，在油二院放射科门口撞翻过一杯珍珠奶茶。”叶老板打断他，语速平缓，“纸杯滚到CT机防护门下方，珍珠卡在橡胶密封条里。你蹲下去捡，右膝盖擦破了，创可贴是橘红色的，上面印着一只歪嘴小熊。”

方晓喉结上下滚动，没发出声音。

“那杯奶茶，是你替实习组长买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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