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也许,奥黛丽是想通了,打算和斯科特一起出场,给所有人一个惊喜吧……”希伯特再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,对身旁的父亲霍尔伯爵说道。
“嗯……”霍尔伯爵微微颔首。
如果两人挽着胳膊一起出场...
马车在贝克兰德石板路上平稳前行,车轮碾过细碎砂砾的声响被厚实绒帘隔绝大半,只余下一种沉闷而规律的震颤,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搏动。霍尔伯爵端坐如仪,双手交叠于膝上,指节却微微泛白——不是因紧张,而是某种久违的、近乎灼烫的清醒。他看着对面闭目养神的洛恩,那青年眉宇间没有一丝疲惫,唯有沉静,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,倒映着窗外飞掠而过的、被煤气灯染成琥珀色的街景。
方才那番话,看似轻描淡写,实则重逾千钧。
“希伯的保守派……”霍尔伯爵舌尖无声地碾过这五个字,齿根微麻。他当然明白洛恩在做什么——不是指控,是授意;不是揭露,是埋钉。那些尚未公开的信件内容,根本不存在于现实,它们此刻正诞生于这辆摇晃的马车之中,诞生于两位贵族彼此心照不宣的默许之间。它们将被誊抄、被“发现”、被呈递至王室枢密院与军情六处的案头,成为一把淬了毒的钥匙,足以撬开所有紧闭的贵族府邸大门,也足以将昔日同席共饮、同殿称臣的旧友,钉死在叛国者的耻辱柱上。
这不是栽赃。这是清算。
霍尔伯爵喉结滚动了一下,目光扫过洛恩搁在膝上、骨节分明的手——那手上还沾着今晨审讯室里未及洗净的、极淡的铁锈味。他忽然想起三天前,在西区废弃铸铁厂地下室,自己亲眼所见的一幕:洛恩用一枚银币抵住俘虏太阳穴,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,“你告诉我的,和你同伴说的,差了十七个字。现在,选一个活法。”俘虏当场失禁,尿液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,而洛恩连睫毛都没颤一下,只将银币收回袖口,仿佛那不过是一枚寻常零钱。
这样的人,怎会留下把柄?又怎会容许“意外”?
“子爵阁下,”霍尔伯爵终于开口,嗓音低沉而平缓,像在陈述一件早已尘埃落定的公文,“您提到的信件里,是否提及了‘灰鸽社’?”
洛恩缓缓睁开了眼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。他微微颔首:“伯爵果然敏锐。我原以为要等您再斟酌两日。”
“灰鸽社”——表面是贝克兰德老牌绅士俱乐部,专供退役军官与殖民地总督们消遣,实则二十年来,已成为保守派在南大陆情报网的核心中转站。其名源于创始人曾豢养一群信鸽,而如今,那些鸽子翅膀下夹带的,早已不是情书,而是伊索尔边境哨所的布防图、拜朗矿脉勘探报告的副本、甚至……霍尔家族在东拜朗德三处糖业庄园的账册影印件。
霍尔伯爵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祖传的黑曜石戒指,冰凉坚硬。“灰鸽社”会长,正是他的表兄,已故的埃德加·冯·克莱门斯男爵。男爵去年死于一场“意外坠马”,尸检报告显示其胃中残留大量未消化的苦杏仁味甜点——而据奥黛丽私下透露,那甜点,是永生会某位理事夫人亲手烘焙的“纪念款”。
“埃德加男爵的遗孀,”霍尔伯爵的声音更沉了几分,“玛格丽特夫人,上周向教会捐赠了十万金镑,用于重建被‘狼人事件’焚毁的圣巴塞洛缪教堂附属孤儿院。”
洛恩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从怀中取出一本皮面笔记簿,翻开其中一页。纸页边缘已有些卷曲,墨迹却新鲜如初。他并未展示内容,只是用食指点了点右下角一个极小的铅笔符号——一只展翅的灰鸽,鸽喙衔着半截断链。
“玛格丽特夫人捐赠的善款,”洛恩说,“经由三家离岸信托层层转运,最终汇入弗萨克一家名为‘北风贸易’的空壳公司。该公司上季度向因蒂斯军工厂采购了三百支改装燧发枪,口径……恰好匹配伊索尔陆军最新配发的制式弹药。”
霍尔伯爵闭了闭眼。他不需要看笔记,仅凭这寥寥数语,已勾勒出一张毛骨悚然的网:埃德加的死亡不是终点,而是节点;玛格丽特的慈善不是救赎,而是洗钱;而那三百支枪,此刻或许正躺在某个灵教团武装分子的肩头,枪管上还残留着弗萨克钢铁特有的冷冽蓝光。
“您打算如何处理?”他问,声音干涩。
“不处理。”洛恩合上笔记簿,动作轻柔得像合上一册祷告书,“我们只‘发现’它。让军情六处的探员‘偶然’搜查灰鸽社档案室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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