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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来所谓“被注视”，并非来自天意，亦非源于夙业，而是来自一位早已沉眠的先贤，一位用残躯为后人铸镜的兄长。

“他一直在等一个能看见镜中之影的人。”天意轻声道，“如今，你看见了。”

楚墨缓缓收束神识，掌心象征光芒微盛，仿佛回应。他不再说话，只深深一揖，额触手背，礼敬至诚。

天意凝望片刻，忽而袖袍轻扬，一缕青气自她指尖溢出，飘向楚墨眉心。楚墨未避，任其没入。霎时间，无数讯息如潮水灌顶——非文字，非图录，而是一段段“行走”的记忆：太易如何以推演之术，在时间乱流中锚定诸天坐标；太初如何割裂自身道躯，化作三千界胎，供后世大乘孕养；太始如何持剑斩断龙祖十二道因果锁链，致自身道基崩毁，堕入永寂；太素如何将最后一丝清明注入虚镜，再不回头……

这些记忆里，没有豪言壮语，没有悲壮呐喊，只有沉默的切割、平静的献祭、以及完成之后，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

楚墨眼眶微热，却未落泪。天尊之躯，早已超脱凡俗情泪，可那股沉甸甸的、几乎压垮神魂的重量，却真实存在。

“他们……从未求过回报。”他嗓音低哑。

“自然。”天意淡淡道，“若求回报，便不是天尊了。”

话音未落，九幽忽起微澜。

轮回盘中央，那枚始终黯淡无光的【宿缘】符印，毫无征兆地亮起一线赤芒。光芒极淡，却如针尖刺破浓墨，瞬间勾连起楚墨眉心刚纳入的青气，又顺着那丝联系，遥遥刺向虚海深处——太真所在之地。

楚墨眼神骤凛。

天意亦微微侧首，眸中闪过一丝意外：“哦？他竟能引动宿缘共鸣……倒是小看了他。”

原来，就在方才楚墨受训于太素记忆之际，太真并未坐以待毙。他借着楚墨心神微分、操控稍松的刹那，竟以残存大道尊之力，将自身意志强行楔入【宿缘】因果链的最薄弱一环——即“因”尚未完全闭环、“果”尚在酝酿的间隙！

这不是反抗，而是……搭车。

太真在赌：既然度厄祖师设下此因，只为助他成道；既然楚墨已登天位，成为此果最终承载者；那么，只要他能在果熟之前，抢先一步咬住因果藤蔓，便能借势攀援，哪怕无法挣脱控制，至少也能在楚墨的天尊权柄中，凿出一道属于自己的“缝隙”。

这念头疯狂，却精准。

楚墨冷笑一声，抬手虚按。

轮回盘嗡鸣，宿缘符印赤芒陡盛，随即被一道更为浩瀚的银白光辉覆盖——那是楚墨以【存在】为基，重写因果律令的痕迹。太真刚撬开的缝隙，瞬间被填平、加固、封印，甚至反向延伸，化作一条无形锁链，直贯虚海，将太真本体彻底钉死在“可控傀儡”的位置上。

然而，就在锁链成型的刹那，楚墨指尖一顿。

他分明感知到，太真意识深处，有一道极其微弱、却异常清晰的波动传来——

不是求饶，不是愤怒，而是一句近乎戏谑的传音：

【道枢天尊，您刚才看太素时的眼神……很像当年看我的太易大兄。】

楚墨瞳孔微缩。

太易？那位以推演冠绝诸天、却从不在人前显露真容的五太之首？他与太真……有何关联？

念头刚起，天意已似笑非笑：“怎么，终于察觉了？太真身上，确有一缕太易的‘推演余韵’。不是传承，不是赐予，而是……太易当年推演‘万劫归一’之局时，不慎逸散的一线道机，恰被尚未成形的太真神魂所沾染。从此，他天生便比旁人多一眼——能窥见因果缝隙。”

楚墨豁然开朗。

难怪太真能借假修真！难怪他敢在道枢天尊眼皮底下玩弄真假！原来他根本不是靠自己悟通大道，而是……作弊般地，提前看到了剧本里哪一页可以撕下来重写！

“所以，他不是天才，只是……开过卷？”楚墨问。

天意轻笑：“开卷者，亦需有握笔之手。否则，纵有万卷天书，也不过废纸一堆。太真能成，终究是他自己走出来的路。太易给的，只是一把钥匙；门后风景，仍由他自己涂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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