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川怔在原地,指尖微颤,喉结滚动了一下,却没发出声音。
风从山巅掠过,卷起他衣袍下摆,猎猎作响。远处云海翻涌,如沸水蒸腾,而近处山石嶙峋,青苔湿滑,仿佛连时间都在这清风宗的峰峦间凝滞了一瞬。
他不是没想过老道在布局——只是从未想过,这布局竟如此细密、如此……卑微。
不是以无上威压震慑四方,不是以通天手段撕裂封锁,更不是借势借力、引动星辰大阵逆转乾坤。而是日复一日,亲手往传送阵里塞一只被幻形术扭曲了骨骼、灌入低阶灵识的灵狐;是凌晨寅时蹲在阵台旁,用指甲刮掉一块凝固的仙玉残渣,再换上新的;是被守阵弟子偷偷腹诽“一嘉子师祖又拿咱们当苦力”,还笑呵呵塞过去三枚下品聚气丹。
鱼目混珠。
不是为了混淆视听,而是为了替他——一个刚入门、连宗门功法都没摸过全本的第九个“短命弟子”,硬生生在赤羽联盟数十万双眼睛下,凿出一条生路。
秦川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。掌心有薄茧,是这十日练那荒唐踏天诀时,一次次屈膝、蹬地、跃起,在山岩上磨出来的。膝盖也隐隐作痛,昨日弹跳时用力过猛,撞在一块凸起的玄铁岩上,淤青至今未散。
可比淤青更沉的,是胸口那一团闷热的气,烧得他眼眶发烫。
他忽然想起十日前,老道怒闯祖庙后回身那一眼——不是看庙宇,是看他。那一眼里,有怒火,有不甘,有孤注一掷的决绝,更有一丝极淡、极淡的……恐惧。
怕他死。
怕他又死。
怕这第九个,也只活两个月。
秦川缓缓攥紧拳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刺痛尖锐而真实。他抬眸,望向山下那座沉默的传送阵。阵纹泛着幽蓝微光,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。
“师尊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低哑,却异常清晰,“若我……不走呢?”
老道正背着手眺望云海,闻言猛地转身,胡子一翘:“啥?”
“若我不走。”秦川重复,步子未动,目光却如钉子般嵌进老道眼中,“赤羽联盟追杀的是‘解毒者秦川’,而非‘清风宗弟子一川子’。只要我褪去秦川之名,散尽一身浩然之气,封印修为,从此做个废人——他们便再难寻我。”
老道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像一张突然绷紧的旧纸。
“胡说!”他嗓音陡然拔高,震得山巅几片枯叶簌簌坠落,“浩然之气是你命根子!没了它,你连站都站不稳,谈何活命?!”
“可活着,未必非要站着。”秦川平静道,“我可以卧在药圃里,可以扫山门百年,可以去后山喂十年灵鹿……只要没人认出我,我就安全。”
“安全?”老道嗤笑一声,笑声却干涩,“你以为赤羽联盟是什么善堂?他们查不到你,就查你身边所有人!查清风宗每一块砖、每一株草、每一个曾与你说话的弟子!你躺下,他们就把整座山掘地三尺!你装废,他们就逼我交出‘废人’的尸首——否则,便是包庇重犯,清风宗上下,一个不留!”
最后一句,他几乎是吼出来的,须发皆张,袖口鼓荡如风帆。
秦川没躲,也没反驳。
他只是静静听着,然后轻轻点头:“所以,师尊是在赌。”
老道一愣。
“赌赤羽联盟不会为一个‘可能’耗尽耐心。”秦川目光扫过远处山腰——那里,两个童子正抱着扫帚偷看这边,见他望来,慌忙低头,“赌他们会在百次、千次扑空后,以为我早已逃出联盟疆域,转而搜捕其他方向。”
老道嘴角抽了抽,没否认。
“可若他们没赌输呢?”秦川往前半步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,“若第十一次扑空后,他们派来一位六源道玄,坐镇传送阵外,神识如网,笼罩十里……师尊,您挡得住吗?”
老道哑然。
他当然挡不住。
四源道玄,已可称一方星主;六源道玄,举手投足间引动星辰潮汐,一念便可冻结时空。他虽是清风宗第一祖,但终究只是四源,且因早年强修禁术,根基有损,战力实则不如寻常四源——否则,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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