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则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墨色山岩,岩面天然生就一道蜿蜒裂隙,形如龙脊。
“此阵名‘返照’。”许然停步,袖袍轻扬,一道柔和灵力拂过阵心山岩。霎时间,墨岩裂隙中幽光流转,竟缓缓浮现出一幅虚影:正是沈归宴白日所坐的那方青石,石上摊开的《观山心诀》,甚至书页微卷的弧度都纤毫毕现。
沈归宴呼吸微滞。
“观山之始,不在远眺,而在近察。”许然的声音平静无波,“你所见之山,是你心中所构之山;你所观之镜,是你心湖所映之镜。此阵不照皮囊,唯显本心所执。”
话音未落,阵中虚影陡然扭曲!《观山心诀》书页疯狂翻动,字迹如活物般游走、聚散,最终在书页中央凝成两行血色大字——
**山在汝心,镜即汝身。**
沈归宴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半步,足下踩断一根枯枝,咔嚓脆响刺破寂静。他猛地抬头,却见许然已转身,背影融入竹影深处,唯余清冷话语随风飘来:“明日辰时,持此玉珏,至断云崖。若你心不动摇,山自会为你开。”
青玉珏无声落入他掌心,温润依旧,那半片残缺的山形纹,此刻却似有了脉搏,微微搏动。
沈归宴攥紧玉珏,指节发白。他低头,看见自己倒影映在墨岩裂隙幽光之中,眉宇间那抹与沈无尘如出一辙的疏离淡漠,正被某种陌生情绪悄然撕开——是惶惑?是渴盼?抑或……一种沉寂两万年的血脉呼啸,正撞碎冰层,奔涌而出?
他不知。他只知掌心玉珏搏动愈发清晰,一下,又一下,如与自己心跳同频,又似在叩击另一扇尘封已久的门。
暮色渐染竹林,沈归宴独自伫立阵前。忽而,竹叶再度窸窣,一道雪白身影灵巧跃下,正是江小灰。它叼着一只青玉小匣,轻轻放在他脚边,而后蹲坐,仰起毛茸茸的脑袋,黑豆似的眼珠一眨不眨望着他,尾巴尖儿在青石上轻轻敲击,笃、笃、笃,节奏分明。
沈归宴弯腰拾匣,匣盖掀开,内里静静卧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琥珀色丹丸,通体澄澈,内里似有云气流转。匣底压着一张素笺,字迹清峻如剑锋:
> **归宴:**
> **此乃‘澄心丹’,服之可暂宁心火,涤除杂念。然药力仅存三日。**
> **三日之后,若你仍困于‘山’之名相,则需亲赴‘观山台’,登七百阶‘问心梯’。**
> **梯阶无险,唯映心影。每进一步,所见皆为汝最畏之事。**
> **莫惧。山本无言,观者自怖。**
> **——许然**
沈归宴捏着素笺,久久未动。晚风拂过,竹叶沙沙,如同无数细语在耳畔低回。他忽然想起顾荧今晨塞栀子花时,指尖无意蹭过他手背的微凉,想起顾空讲起某位前辈跌入云海时,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笑意,想起许然方才拂过竹叶时,那滴悬而未落的露珠……还有,江小灰此刻蹲坐的姿态,竟与父亲昔年留在宗门画像中的侧影,惊人地相似。
原来所谓“山”,从来不在远方。
它就在每一次心跳的间隙里,在每一句未出口的问候中,在每一双伸来又收回的手掌上,在每一枚看似偶然却纹路相契的玉珏里。
沈归宴缓缓吐纳,将那枚澄心丹含入口中。丹丸入口即化,一股清冽气息顺喉而下,如春水漫过干涸河床,燥热与惶惑竟真的如潮退去。他重新看向返照阵,墨岩裂隙幽光已敛,唯余一片沉静墨色。
他忽然笑了。
极淡,极轻,却如冰裂第一声脆响,清越悠长。
翌日辰时,断云崖。
云海翻涌如沸,崖边罡风猎猎,吹得沈归宴灰袍鼓荡。他立于崖畔,手中紧握那枚青玉珏,目光沉静望向云海尽头——那里,一座孤峰轮廓正随云气聚散若隐若现,峰顶平滑如镜,赫然便是昨夜返照阵中所见之墨岩裂隙的放大百倍之形!
“来了?”顾空的声音自身后响起,带着惯常的夸张拖腔。沈归宴回首,见兄妹俩并肩而立,顾荧手中还晃着一串刚摘的紫藤花,顾空则拎着个青布包裹,鼓鼓囊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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