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中弥漫的、令人窒息的潮湿感，也如潮水般退去。

锁澜门上，蔓延的蓝纹停止了扩张，边缘微微发白，仿佛被某种更古老的力量冻结。

季天昊松了口气，却见龙影消散前，龙首微微偏转，那一只幽蓝的龙瞳，深深看了他一眼。

那一眼中，没有感激，没有臣服，只有一种沉寂万载的、近乎悲悯的审视。

仿佛在说：你救了这座城，可你，真的明白自己在和什么打交道吗？

季天昊心头一凛，正欲细思，忽听身后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。

是齐临。

他靠在女墙边，脸色惨白如纸，右手紧紧捂住左胸，指缝间，竟渗出丝丝缕缕的、泛着幽蓝微光的液体。那液体一触空气，便化作细小水珠，滴落在青砖上，立刻蚀出一个个微小的坑洞。

“齐临？！”许红豆惊呼，扑上前去。

齐临艰难抬头，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：“别……别碰我。刚才……被一滴蓝雾溅到了。好像……有什么东西，在骨头缝里……爬。”

他话音未落，左胸衣襟突然无声裂开一道细缝。缝中，一点幽蓝微光，正缓缓亮起，如同深海中苏醒的磷火。

季天昊一步跨到齐临面前，右手闪电般探出，食指与中指并拢，指尖凝起一点纯粹至极的星光。那星光不灼热，不刺目，却带着一种斩断因果的锐利，轻轻点在齐临左胸伤口之上。

“嗤——”

一声轻响，如沸水浇雪。幽蓝微光剧烈闪烁，仿佛垂死挣扎，最终在星光下彻底黯淡、消散。齐临闷哼一声，身体剧烈一颤，随即软倒。许红豆急忙扶住，只见他胸前伤口处，皮肤完好，唯有一道极淡的、银色的月牙形印记，正一闪即逝。

“他体内残存的灾厄本源，已被‘斩业’之力暂时封印。”季天昊收回手指，指尖星光隐去，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，“马丹娜，备‘固魂汤’三碗，以三百年朱果为引，加入今日新取的三粒雨核。林玖，取我昨夜绘就的‘缚灵符’三张，符胆用齐临的指甲屑。金凤，寒冰箭备好，若他夜间发热抽搐，立即冰封四肢关节。”

众人领命，动作迅捷。

季天昊却未离开，俯身拾起齐临掉落的半块干粮。那干粮一角，赫然沾着一点早已干涸、却依旧泛着幽蓝微光的泥渍——正是方才城墙上被蓝雾侵蚀过的青砖碎屑。

他指尖拂过泥渍，眼中寒芒如刃。

原来，污染早已无声渗透。不是通过雨水，而是通过这座城本身。龙城的砖石、泥土、甚至呼吸的空气，都在不知不觉中，被深蓝之月浸染。这场灾厄，从来就不是外界入侵，而是一场缓慢而精密的……同化。

他缓缓起身，目光扫过城墙之上每一张或紧张、或坚毅、或疲惫的脸庞。暴雨依旧在结界之外咆哮，水幕屏障上，无数雨点撞击出细密涟漪，宛如亿万只眼睛，在黑暗中无声凝视。

季天昊抬起左手，掌心向上。

一滴水，凭空凝聚。

不是雨水，不是浊水，更非蓝雾。

那是一滴纯粹、澄澈、蕴含着淡淡星光的水珠。它静静悬浮于他掌心，映照着城内万家灯火，也映照着他眼中，那一片深不见底的、名为归墟的寂静。

“传令。”他声音平静，却如惊雷滚过每个人耳畔，“自即刻起，龙城进入‘守心’状态。所有水源，无论井水、泉水、甚至露水，必须经星光结界二次过滤方可饮用。所有修士，每日寅时、午时、戌时，各服‘清心丹’一枚。凡有幻听、幻视、或体表浮现蓝斑者，即刻前往林道长处登记，不得隐瞒。”

他顿了顿，掌心水珠倏然碎裂，化作点点星辉，融入雨幕。

“这场雨，”他望向天穹深处，那轮深蓝弯月正缓缓移至中天，月华如瀑，“才刚刚开始。”

话音落下，整座龙城陷入一片奇异的寂静。唯有星光结界之外，暴雨倾盆，永不停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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