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会争论的当晚,韩维主动到韩绛家里拜访。
晚饭都没有吃,兄弟俩直奔书房。
“徐来派你来的?”韩绛问道。
韩维笑道:“几年前,你入夜到我家里,我也问是否王安石派你来的。你当时怎么回...
赵顼将《陈时政疏》反复读了三遍,朱笔在“因时损益,渐次调停”八字旁重重圈了三道,墨迹洇开如血。他唤来内侍:“去把孙永先生请来——不,不必等他入宫,朕亲自去封驳司。”
封驳司设在中书省西侧偏院,素来清冷,今日本该是陈绎当值,却只见孙永独坐案前,手持一卷《春秋》,膝上摊着半页未写完的批注。窗外竹影斜扫其袍角,竟似二十年前东宫讲筵旧影。赵顼未令通禀,只轻轻叩了三下门框。
孙永抬头,见是皇帝亲至,忙起身欲拜,却被赵顼一把扶住臂膀:“先生莫拘礼。”他将那叠纸递过去,“徐来此疏,先生先过目。”
孙永接过,目光扫过开篇“臣伏惟陛下以赤子之心临万民,而天下汹汹,非民之罪,实政令之失也”,指尖微微一顿。待看到“青苗之弊,在于抑配;均输之患,在于擅市;保甲之扰,在于虚籍”数语,他喉头微动,终是长叹一声:“徐相公此疏,不争新旧之名,直击病灶之本。臣读之,汗出沾衣。”
赵顼眼中已有亮光:“先生以为,可昭告天下否?”
“非但可昭,且须速昭!”孙永斩钉截铁,“今朝堂如沸水浇油,各派皆持一端而攻其余。徐相公此疏,既不废新法之筋骨,亦不弃旧章之血脉,譬如良医诊脉,知寒热虚实,方能投甘苦之剂。若再迟疑,流民已聚于陈、颍二州,汴河漕运三日未通——陛下可知昨夜司天监密奏?荧惑守心,已在三日。”
赵顼面色骤沉。他当然知道。昨夜钦天监正跪在福宁殿外,额角血痕犹在。但他更知道,若此刻因天象示警而罢徐来,等于亲手将变法派推入文彦博怀抱,而保守派中那些真正持重者,譬如张方平、范纯仁,反倒会视徐来为唯一可托付国事之人。
“传旨。”赵顼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,“《陈时政疏》即刻誊黄,明日早朝颁于文德殿,命翰林学士院刊印千册,分发诸路监司、州府;另敕开封府、京东路转运司,凡流民聚集处,即开仓赈济,米价每升不得逾八十文——违者,提点刑狱司就地锁拿,毋须复奏。”
孙永垂首应诺,忽又抬眼:“陛下,还有一事需决断。”
“先生请讲。”
“中书省堂后官十五人,昨日孙继业已面陈徐相公。此人虽攀附吕惠卿,然所言诸人履历,八成可信。其中户房李文度、刑房刘戭、吏房周珫三人,薛向、吴充、王安石皆曾荐其才。若徐相公欲行‘渐次调停’,首当理顺中书腹心。十五人中,钱郁、赵令谌等五人,或媚上欺下,或倚势骄横,恐难为新政所用。然若尽数斥退,五房文书积压,三日内必致政令壅塞。”
赵顼凝神片刻,忽然问:“孙先生当年在东宫,教朕读《孟子》,可还记得‘君子之泽,五世而斩’?”
孙永一怔,随即明白皇帝之意——非是全换,而是以“五世”为界,分批汰换。他当即接口:“臣请陛下下诏:中书堂后官,凡任职满三年者,依例外放知县;未满三年者,留任听调。另敕吏部,自今岁起,中书堂后官须经‘政绩考课’与‘德行核验’双试,方准入选。”
赵顼颔首:“准。另加一条:今后中书堂后官,须有州县亲民官经历者,方得擢用。”
这道旨意当晚便由内侍送至中书省。徐来正伏案批阅各路灾情急报,闻讯搁笔,对侍立一旁的孔目房道:“取笔墨来。”
孔目房连忙捧砚磨墨。徐来提笔蘸饱浓墨,在素笺上写下十六个字:“政令不出中书,何以号令天下?吏治不清中书,何以调停新旧?”写毕,将纸递给孔目房:“明日早朝前,贴于中书省衙门影壁之上。”
孔目房双手接过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他知道,这十六字不是写给官员看的,是写给那十五个堂后官看的——尤其是钱郁。此人此刻正与蒲宗孟在司农寺密室对坐,案上摊着三份未署名的“户部勘合”,皆是虚报夏税折变钱粮的勾当。钱郁手指捻着一张盖有中书印的空白公文纸,阴笑道:“徐来初来乍到,哪识得这些暗桩?只要咱们拖上半月,等他焦头烂额……”
话音未落,门外小吏跌跌撞撞闯入:“钱主事!影壁上……影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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