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上面赫然印着一枚淡青色的藤蔓状纹路,细看竟是由无数微小孢子构成的活体印记,正随着他说话微微起伏,“是他们自己送上门来的‘信使’。”
霜烬缓步上前,指尖轻触那枚纹路,一缕寒气悄然渗入。纹路猛地一缩,随即泛起惨白霜花,簌簌剥落,露出底下完好无损的皮肤。“已死。”她言简意赅。
罗德甩了甩手腕,仿佛拂去一粒尘埃:“三个时辰前,城西粮市有个卖腌菜的老妪,递给我一坛‘雪顶芥’。坛底夹层里,藏着一枚蚀雾孢囊。我捏碎它的时候,孢囊里爬出七只灰翅甲虫——全是冰松谷驯养的‘蚀心蛊’,专为追踪魔藤气息而生。”
屋内众人呼吸皆是一滞。连乌尔都忘了去擦额角的汗,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。原来就在他们复盘战局、商议军务的同一刻,致命的毒雾与嗜血的蛊虫,已悄无声息地游走在博斯邦的街巷之间,离这座石楼不过百步之遥。
“所以,”罗德重新坐回桌后,端起早已凉透的茶,浅啜一口,目光扫过每一张肃然的脸,“铁爪城不是孤岛,博斯邦也不是净土。凯勒博的爪子,比我们想的更长,也更毒。他不敢正面挑战黑金军的火炮与钢甲,便把战场延伸到了人心深处——用恐惧种瘟疫,用谣言喂流民,用腐烂的藤蔓,缠住每一双想要重建的手。”
他放下茶杯,杯底磕在木桌上,发出笃的一声。
“那就让他看看,什么叫真正的‘腐烂’。”
话音落,窗外忽有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,停在石楼下。一名传令兵的声音穿透木门:“报!雄鹰兵团哨骑紧急军情!冰松谷大营今晨卯时三刻……燃起九柱狼烟!营门全开,三百辆重型辎重车列阵出营,车辕上……插满黑羽箭!”
狼烟九柱,是冰松谷最高战备令。黑羽箭,则是决死突击的号角。
卢西恩男爵一步跨到窗边,抽出千里镜望去。只见城外原野尽头,一抹浓黑如墨的烟柱直冲云霄,其余八柱或高或低,在秋阳下扭曲翻卷,如同九条垂死挣扎的黑龙。而那支辎重车队,正以一种近乎自杀的密集阵型,碾过尚未完全冻硬的泥土,车轮深深陷进地面,扬起漫天褐色尘雾。每一辆车辕末端,都斜插着三支尾羽漆黑的长箭,在风中猎猎作响,箭簇反射着冷光,像无数只沉默睁开的眼睛。
“他们没打算围城了。”乌尔声音发紧,“这是要……直接撞城?”
“撞不开。”罗德却摇头,目光依旧平静,“铁爪城西侧城墙厚达十二丈,基岩与熔岩浆浇筑,单靠冲车,撞十天也只会在墙上留下白印。安德森不是莽夫,他是要把那三百辆车……变成三百座移动的坟墓。”
霜烬忽然抬手,指向狼烟方向某处地平线:“有光。”
众人顺她所指望去。果然,在最右侧狼烟与天际交接的缝隙里,一点幽蓝微光正急速扩大,越来越亮,越来越近,最终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湛蓝光轨——那是一枚直径三尺的巨型魔晶炮弹,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湮灭符文,尾焰拖曳出长长的、令人窒息的冷蓝色光带,正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,朝铁爪城方向俯冲而去!
“寂灭·星坠。”霜烬吐出四个字,银发无风自动,“冰松谷压箱底的‘神罚’级魔导炮,只有一门。炮架需要三百人协同装填,发射一次,整座炮台的地基都会下沉三寸。”
罗德终于起身,走到窗边,与霜烬并肩而立。他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死亡光轨,忽然笑了:“很好。他们终于把最后的家底,摆上赌桌了。”
就在此刻,石楼外传来一阵骚动。紧接着,一名浑身浴血的雄鹰哨骑撞开房门,单膝跪倒,胸甲上赫然插着半截断裂的黑羽箭,箭杆犹在嗡嗡震颤:“老爷!铁爪城……铁爪城西侧城墙……炸了!不是魔藤撕的!是……是城内自己炸的!”
满室寂静。
卢西恩男爵猛地转身,一把抓起桌上那张博斯邦城区规划图,手指狠狠戳向图上一处标着“贝索斯旧铸铁坊”的位置——那里,距离铁爪城直线距离不过八十里,中间隔着三座丘陵,一条干涸的河床,以及……一片被刻意保留下来的、方圆十里无人耕种的荒芜盐碱地。
“铸铁坊?”罗德喃喃重复,随即低笑出声,笑声里没有温度,只有金属淬火般的冷厉,“原来如此。贝索斯那老狐狸,投降时交出的‘产业清单’里,漏掉了最值钱的一样东西——他偷偷在盐碱地底下,埋了三十吨高爆硝化甘油膏。就等着有人替他……点这一把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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