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声水晶’——一旦受袭,十里外的主营便能听见警报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乌尔喉结滚动了一下,“我们不打哨所,我们……”
“我们毁水渠。”罗德打断他,语速平稳,“不是炸,是掘。掘断主渠,引山洪冲垮下游三座滤池。再把七头灌了麻痹草汁的野鹿赶进上游林子——它们会本能地奔向水源,踩塌松动的渠岸,让泥沙灌满进水口。等冰松谷发现时,哑泉谷已成死水潭,泛着绿沫,浮着腐叶,三天之内,他们的水车就得停。”
卢西恩倒吸一口冷气:“可那样……他们至少要饿死三千匹驮马,五千人的饮水配额得砍掉一半!”
“不。”罗德摇头,“是八千人。凯勒博新来的第四战团,全是重甲步卒,每人日耗水三皮囊。少水一日,甲胄生锈,关节僵硬,弓弦回弹力降三成。两日后,他们连攻城梯都抬不稳。”
霜烬忽然开口:“那三座哨所的回声水晶……我可取。”
“不取。”罗德否得干脆,“留着。让它们响。”
“响?”卢西恩不解。
“响得越急越好。”罗德踱回桌边,拿起一支炭笔,在地图上哑泉谷位置重重画了个叉,“我要凯勒博听见警报,立刻调兵。调谁?调他最精锐的‘霜牙卫’——那支只听他一人号令的亲卫营。调多少?至少两千。因为哑泉谷一旦失守,前线三万大军三日内必溃。所以他必须亲自去,必须快去,必须倾尽所能。”
他顿了顿,笔尖悬停在铁爪城西侧豁口上方,轻轻一点:“而当他离营那一刻,霍顿·曼宁就会知道——他的对手,终于露出了最脆弱的后背。”
屋内静得能听见炭笔尖在纸上摩擦的微响。乌尔额角沁出一层细汗,卢西恩却缓缓吐出一口气,像是卸下了压在心口两个月的巨石。
“老爷……您早就算到了。”
“算不到。”罗德放下炭笔,声音忽然低沉下去,“我只是知道,一个靠掠夺起家的侯爵,永远学不会忍耐。他贪,所以急;他急,所以错;他错,所以我赢。”
他拉开抽屉,取出一枚青铜令牌。令牌正面铸着衔尾蛇缠绕战斧的徽记,背面则蚀刻着一行小字:「帝皇在上,非为加冕,乃承其重。」
“卢西恩,你即刻拟令,以黑金卫戍兵团名义,向铁爪城守军传递一则‘战地通牒’。”罗德将令牌推至桌中央,“内容只有一句:‘霜牙已出营,鹰巢可登台。’”
卢西恩怔住:“这……霍顿伯爵能懂?”
“他懂。”罗德的目光穿过窗棂,仿佛已看见那座高塔之上,花白头发的老伯爵正迎着朔风,手指抚过胸前那道崭新的箭痕,“他比谁都懂。因为他和我一样清楚——真正的战争,从来不在城下,而在人心深处。”
此时,窗外忽有疾风掠过,卷起案头几张纸页。其中一张飘至霜烬脚边,她弯腰拾起,是昨日空骑传回的冰松谷营地布防图。图上标注着霜牙卫驻地的位置,正巧在营地东北角——离主帐最近,离粮仓最远,离哑泉谷方向,却是最近。
她将图纸轻轻放回桌上,指尖在“霜牙卫”三字上按了一瞬。那墨迹未干的字迹下,仿佛有冰层悄然蔓延,又在触碰的刹那无声消融。
罗德没再说话,只重新端起凉透的茶杯,仰头饮尽。苦涩在舌尖炸开,却奇异地压下了胸腔里最后一丝躁意。
同一时刻,铁爪城高塔之上,霍顿·曼宁依旧站在瞭望口后。夜风已歇,月光清冷如霜。他忽然抬起右手,缓缓解开了半身甲左肩处的系扣。甲胄滑落半寸,露出底下缠着厚纱布的左臂——纱布边缘渗出暗红,那是三日前被流矢擦伤后未曾包扎彻底的旧创。
他盯着那抹红看了很久,忽然抬手,用指甲狠狠抠进纱布缝隙。血珠涌出,顺着腕骨蜿蜒而下,滴在脚下斑驳的石砖上,洇开一小片更深的暗色。
塔楼下,凯勒布的声音再次响起,比之前更轻,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笃定:“大人……斥候刚传回消息。冰松谷主帐方向,有大批霜甲骑兵出营,往东北去了。”
霍顿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静静望着远处——那里,冰松谷营地的灯火依旧绵延如河,可就在那片灯火最盛的核心地带,有一小片区域,正悄然陷入黑暗。
像一颗被剜去的眼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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