鸥屏幕上另一组数据——玩家注册IP地址分布图。密密麻麻的红点，九成集中在港岛、九龙、新界，但有三十二个异常坐标，像散落的星子，精确钉在铜锣湾、中环、尖沙咀几处顶级私人会所及富豪住宅区的经纬度上。

“查一下，”苏南声音很轻，却让王鸥脊背一凉，“最近一周，有没有哪个会所的网管，私下联系过咱们传奇运营组？”

王鸥愣住，随即手指翻飞调取邮件记录。张泊芝却已转身走向休息室，再出来时，手里多了一叠打印纸，纸页边缘还带着打印机滚筒的微温。“不用查了，”她将纸张摊在笔记本旁，指尖点向其中一行，“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，‘云顶’会所技术总监陈砚，以个人名义发来测试邀请函，附带了三十个内测账号。他说……”她顿了顿，念出那行字，“‘家中小辈沉迷此道，愿为贵司试刀，亦求一席安神静心之所。’”

苏南指尖在“安神静心”四字上缓缓划过。他忽然想起昨夜横渡海域前，在尖沙咀海滨长椅上看到的那个画面：三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并排坐在那里，手机屏幕幽光映亮他们年轻的脸，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翻飞如蝶，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，烟丝在海风里簌簌发抖。他们谁也没说话，可那种全神贯注的寂静，比任何喧嚣都更沉重。

原来不是玩家在追逐游戏，是游戏在悄然筛选那些灵魂深处早已饥渴的人。

“云顶”的陈砚，不过是第一个撬开缝隙的人。

苏南拿起那叠纸，纸页边缘锋利如刀。他忽然问：“阿芝，你昨天熬药，用的什么水？”

张泊芝一怔，下意识答：“深井水，公司后巷那口老井打的，煮沸晾到三十七度再入药。”

“再加一味，”苏南将纸页翻过，露出背面空白处，用签字笔写下两个字，“忘忧草。不是药材铺卖的那种，是北湾礁石缝里长的，叶子背面有银灰纹路，晨露未晞时采。”

张泊芝瞳孔微缩，她认得那种草。去年夏天她陪苏南在北湾浅滩潜水，曾见他徒手掰开一块布满藤壶的玄武岩，岩缝深处，几株细茎小草正舒展着泛着金属冷光的叶片。当时她只觉奇异，此刻却浑身一凛——那草，分明是昨夜悬戒横渡时，他袖口沾染的、来自北湾海底的湿气里，唯一未曾蒸发的残存之物。

“忘忧草……真能让人忘忧？”她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。

苏南没回答，只将那张写满字的纸推到她面前。纸页角落，不知何时渗出几点墨迹，晕染开来，竟隐隐勾勒出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，眉目依稀是张泊芝自己的模样，只是那双眼，空茫茫一片，没有瞳仁，只有两汪深不见底的墨色漩涡。

王鸥倒吸一口冷气，猛地后退半步，撞在办公桌上，iBook屏幕倏然一暗。

张泊芝却没躲。她静静看着那张人脸，看了足足十秒，然后伸手，指尖轻轻拂过墨迹晕染的眼窝。那墨色漩涡仿佛活了过来，微微旋转，旋即被她指尖温度熨平，只留下纸面一道湿润的浅痕。

“明白了。”她抬头，眼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澄澈，“不是让人忘忧……是帮人看清，自己真正放不下的，究竟是什么。”

苏南终于笑了。那笑容极淡，却让整间办公室的空气都暖了一分。他转身走向落地窗，窗外，港岛灯火如海，远处维港水面倒映着万千星辰，星光与灯影交融，再也分不清彼此。

“公测提前。”他声音不高，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，激起层层涟漪，“3月15号，全网开放。”

王鸥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终只用力点头，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急促的指令。张泊芝则默默收起那张纸，将它仔细夹进随身携带的黑色皮质笔记本里。笔记本封皮内侧，用极细的钢笔写着一行小字：“文燕”，下面画着一只小小的、振翅欲飞的燕子。

凌晨两点零三分，创维总部大楼灯光次第熄灭，唯独三十一层那扇巨大的落地窗，依旧亮着一盏孤灯。灯下，苏南站在窗边，身影被拉得很长，一直延伸到地毯尽头。他右手垂在身侧，悬戒在暗处泛着幽微的光，左手却缓缓抬起，五指张开，掌心朝向窗外那片浩瀚灯火。

没有咒语，没有吟唱。

只有指尖极其细微的、肉眼难辨的震颤。

下一秒，远在三十公里外的屯门码头，一艘停泊的货轮甲板上，凭空卷起一阵无声的旋风。风过之处，三只栖息在缆绳上的海鸥突然振翅而起，翅膀拍打空气的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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