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名二品星官入谷勘验——他们亲眼所见,断脊岭火山口岩层新裂三道,地火溢流痕迹新鲜如血!”
周至易面色第一次变了。他袖中左手悄然掐诀,指尖捻起一粒星砂,欲借星盘推演。可星砂刚离指尖,便被周无纪掌心幽焰一吸,倏然化作青烟消散。
“不必算了。”周无纪声音平静,“您推演不出结果。因为监察司四位星官,此刻正站在断脊岭火山口边,用星罗镜照着地火裂缝里尚未冷却的赤火飞蚁残骸——它们不是被引出来的,是被地火直接烤出来的。而蛇妖尸体,已被地火熔成一滩琉璃状矿渣,混在火山灰里,根本无法辨认。”
他掌心幽焰忽地暴涨三分,赤晶内星河狂旋:“至于本源玄精……”
周无纪左手探入怀中,取出一只素白瓷瓶,瓶身无纹,只在瓶底刻着一道微不可察的北斗七星暗痕。他拔开瓶塞,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润气息弥漫开来,如初春朝阳洒在融雪之上。
瓶中静静躺着三颗龙涎草,金叶舒展,光华内敛,草茎上还沾着些许湿润黑泥——正是从蛇妖洞穴石坑中挖出的那五株中的三株。
“龙涎草需真阳地脉滋养,而真阳地脉最忌邪祟阴气侵蚀。”周无纪将瓷瓶递向周至易,“您闻闻看,这草根上沾的泥,有没有一丝蛇妖残留的阴毒?没有。因为蛇妖盘踞洞中百年,靠的不是吞吐妖气,而是用自身妖元日夜温养龙涎草根须下的地脉节点——它在养草,也在借草固本!”
周至易下意识抽了抽鼻子,一股纯粹、浩荡、近乎神圣的阳和之气直冲识海,竟让他眉心朱砂痣都微微发烫。他心头剧震——此气纯正,绝非妖物所能伪作!
“所以,”周无纪收回瓷瓶,幽焰悄然收敛,“我们斩蛇妖,不是滥杀,是替千灵山除一隐患。它若不死,再过三年,地脉阳气被它吸尽,龙涎草枯萎,赤火飞蚁失其温养,必成燎原之灾。届时焚的,就不是十七处灵田,而是整个千灵山脉!”
院中死寂。
周至易伫立如石雕,五斗冠上玉珠裂纹无声蔓延。他忽然抬手,不是攻击,而是猛地撕开自己左袖——露出小臂内侧一道狰狞旧疤,疤痕蜿蜒如蛇,末端却嵌着一枚暗金色的微型北斗七星印记。
“北帝亲赐‘守脉星印’……”他声音干涩,“三十年前,我镇守千灵山地脉,曾见一株龙涎草,根须竟与地脉主脉共生……那时我就知道,此地必有妖物在借草养脉……只是不敢断言……”
他深深看了周无纪一眼,那眼神复杂难言,有惊疑,有审视,更有一丝……久违的震动。
“你,”周至易缓缓道,“如何得知燃命红灯之事?”
周无纪垂眸,掌心幽焰彻底熄灭,只余一缕青烟袅袅升腾:“北帝天刑书,写满三万六千条律令,却只有一条总纲——‘护道卫灵,存续为先’。燃命红灯为何失传?因后世修士只知其焚魂摄魄之威,忘了它最初,是用来照见地脉裂隙、引燃地火疗愈山川的圣器。”
他抬头,目光澄澈如洗:“周长老,您查的是律条。而我等,守的是山川。”
周至易沉默良久,终于长叹一声。那叹息声里,仿佛有三十年积压的星霜簌簌剥落。他转身,拂袖,五斗冠上裂纹竟在无声中弥合,只余细微银线如星轨隐现。
“明日辰时,北帝殿偏殿,监察司复核此案。”他脚步顿住,背对着周无纪,声音低沉,“带上你那三位同门。还有……”
他微微侧首,白发在晨光中泛着冷硬光泽:“龙涎草根须下的黑泥,我要三份样本。”
话音落,他人已如一道紫电掠出院墙,只余檐角铜铃被带起的疾风撞得叮咚乱响。
上启松开剑柄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额角汗珠滚落。
杨铁英扶着门框勉强站稳,颤声问:“周师兄……那、那燃命红灯……”
周无纪低头看着自己赤足,足底皮肤上,隐隐浮现出一道极淡的北斗七星轮廓,随他呼吸明灭——那是北帝天刑书真正认主的征兆,此前从未显现。
他弯腰,从地上拾起一片方才被星煞震落的梧桐叶,叶脉清晰,叶缘微卷。他指尖轻抚叶脉,仿佛在描摹某条古老地脉的走向。
“不是红灯。”他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是灯芯里,藏着的一颗种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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