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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一百五十六章 :调度(第2/4页)

如死。

安休休咬紧牙关,额角青筋暴起,却终究没再请战。他懂了:陛下不是不信他,是怕他怒火太盛,反失分寸。真正的利刃,须藏于鞘中,待最冷那一瞬,才迸出最毒的光。

暮色渐浓,寺外忽有骚动。李少丞疾步进来,面色凝重:“陛下,民夫队那边……出事了。”

李克用眉头一拧:“说。”

“有个叫王栓子的河内民夫,饿晕在泥坑里,被人拖出来时,肚皮贴着脊梁骨,肋骨一根根凸着,像破筐的竹篾。他怀里揣着半块掺了观音土的杂面饼,舍不得吃,想留给家里两个娃……可临咽气前,硬是掰下指甲盖大一块,塞进旁边一个五岁孩子的嘴里。”

李克用僵在原地。

李少丞声音哽了一下:“那孩子接过去,含着,含了半个时辰,没咽,也没哭,就那么跪着,小手攥着他爹的手指头,一直攥到天黑。”

帐中静得针落可闻。连盖寓都垂下了眼。

李克用忽然大步向外走去,靴子踩碎地上半片枯叶,咔嚓一声脆响。

寺外空地上,数百民夫正蹲在泥地里喝稀粥。粥是支度司熬的,米粒稀疏,浮着几星菜梗,每人一碗,碗沿豁口参差。他们捧碗的手上全是裂口,有的结着黑痂,有的渗着黄水,却没人抱怨——抱怨没用,饿死更快。

李克用站在人群外围,没走近。他看见一个老汉用指甲刮碗底,刮下一层薄薄的米浆,舔干净,又把碗倒扣在膝上,用袖子一遍遍擦,擦得碗底泛出一点可怜的油光。

他喉咙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转身走向自己的坐骑。可刚踏上马镫,却猛地停住,从腰间解下那只随身多年的皮囊——里面装的不是酒,是半囊炒熟的粟米,是他每日晨起必嚼的干粮,为提神,也为压胃酸。

他走回人群,弯腰,将皮囊解开,尽数倾入身旁一个瘸腿少年的碗中。粟米粒颗颗饱满,在稀粥里沉浮,像撒下一把金豆。

少年抬头,浑浊的眼睛里映出皇帝模糊的影子,嘴唇抖了抖,没发出声。

李克用拍了拍他肩,没说话,只朝身后招了招手。

李嗣肱立刻牵来一匹驮马,马上捆着三只粗陶瓮——正是今日送走的汾酒之外,仅剩的三坛存酒。李克用亲手撬开一坛,酒香刹那炸开,浓烈醇厚,压住了满地泥腥与汗馊气。

他拎起坛子,仰头灌了一大口,喉结滚动,酒液顺着下颌淌下,在铁甲上洇开深色痕迹。然后,他将坛子递给身边最近的一个民夫。

那人手足无措,酒坛太重,险些脱手。

“喝。”李克用声音沙哑,“暖身子。”

那人颤抖着灌了一口,呛得剧烈咳嗽,眼泪直流,可脸上却浮起一丝久违的红晕。

李克用又接过坛子,走到下一个,再下一个……直到整坛酒见底。他没留一口给自己。

最后一口,他递给了那个跪着攥父亲手指的孩子。孩子仰着脸,小小的手捧着坛沿,喝下一口酒,辣得小脸皱成一团,却死死咬住嘴唇,没让酒滴落。

李克用看着他,忽然蹲下来,平视着那双眼睛,一字一句道:“你爹的名字,叫王栓子,对不对?”

孩子点头,鼻涕流下来,没擦。

“好。”李克用伸手,用拇指抹掉他鼻涕,“从今天起,你跟朕的亲兵学骑马、学射箭。三年之后,你若能拉得开三石弓,朕就让你当‘栓子营’第一任校尉——这支营,专收民夫子弟,一人入营,全家免赋三年。”

孩子愣住,不懂“校尉”是什么,却听懂了“免赋”,也听懂了“爹的名字”被皇帝记在了嘴里。

他突然嚎啕大哭,不是因为饿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第一次觉得,自己爹的名字,原来也能这么响亮地砸在地上,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。

当晚,李克用没回帐。他命人在寺外空地燃起三堆篝火,让民夫们围着坐,又命厨子连夜蒸了五十屉粗面馒头——用的是最后一批上等麦粉,掺了豆面,蒸得暄软。馒头分下去时,有人咬一口,发现里面居然夹着薄薄一层腌肉末。

没人问哪来的肉。只看见皇帝坐在火堆旁,就着火光看一张摊开的地图,火苗跳跃,在他眉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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