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烂泥潭西岸三十步内,草色比别处浅,土质松软,踩上去有回音。那不是湿地,是古河道淤积层。魏博若真懂战阵,该知道此处最易掘塌。”
话音未落,北面忽传来一阵闷雷般轰响——不是战鼓,是冲车轮碾过石桥的震动。紧接着,桥头烟尘暴起,数十辆冲车竟同时启动,车轮碾过浮土,发出令人牙酸的 grinding 声。车顶蒙皮被风吹开一角,露出底下乌沉沉的铁撞头,形如巨兽獠牙。
“来了!”刘隐低吼。
朱瑾却纹丝不动,只盯着冲车后方。果然,当第一辆冲车驶过桥心时,其后三百重甲锐士突然散开,分作十队,每队三十人,各持长钩、铁钎、麻绳,竟不随冲车前进,反而折向桥西,沿烂泥潭边缘疾行!
“果然是这里!”朱用芝咬牙。
朱瑾一把抓起鼓槌,狠狠擂向垒上牛皮大鼓——咚!咚!咚!三声如山崩!
鼓声未歇,东垒、南垒、寺后马栏同时响起号角。不是激越冲锋调,而是短促三响,继而低沉九响——明军“磐石”令!
垒上步卒瞬间停止挖壕,纷纷弃锹持矛,按营列阵。那些瘫坐道边的疲惫民夫也被驱赶着,抱起早已备好的火油罐、石灰袋、碎瓦砾,奔向西南角未合之垒。工兵队长挥舞红旗,指挥二十辆卸轮大车横排堵住缺口,车底迅速塞入浸油干草,火把已在旁待命。
朱瑾跳下垒墙,大步走向广唐寺钟楼。钟声再度响起,却是急促七响——明军“烈火”令!
寺后马栏轰然洞开,五百骑如决堤洪水涌出。但他们并未列阵,而是分作五队,每队百骑,各牵两匹战马,马背上捆着成捆苇席、麻袋、湿毡。为首骑将正是朱用芝,他摘下头盔,露出额角新结的血痂,高举火把,厉声嘶喊:“奉君侯令!火烧烂泥潭!”
话音未落,五百骑已策马狂奔,直扑晒场西侧烂泥潭北岸。他们并非冲击敌阵,而是沿着泥沼边缘纵马疾驰,一边奔驰,一边将背上苇席、湿毡、麻袋尽数抛入泥潭水面!苇席遇水即沉,湿毡吸水膨胀,麻袋里装的却是生石灰与硫磺粉混合物——遇水即蒸腾出滚滚白烟,刺鼻灼目!
顷刻之间,整片烂泥潭北缘腾起浓稠白雾,雾气翻滚如沸水,蒸腾之中,隐约可见无数细小气泡自水下冒起,噗噗作响。更诡异的是,那白雾竟似有生命般,顺着晚风,缓缓向南飘散,渐渐弥漫至烂泥潭西岸那三百重甲锐士头顶!
“咳……咳咳!”
“眼睛!我的眼睛!”
“雾里有毒!快退!”
西岸魏博锐士阵脚大乱。有人捂眼惨嚎,有人跌入泥沼,更多人呛咳不止,连手中铁钎都握不稳。那白雾所过之处,地面青草瞬间焦黄卷曲,泥土表面竟浮起一层薄薄白霜!
朱瑾站在垒上,望着那片翻涌毒雾,嘴角微扬:“生石灰遇水放热,硫磺熏眼蚀肺。这雾一时半刻散不了,够他们喝一壶。”
此时,魏博冲车已抵垒前三百步。第一辆冲车前端撞头离垒墙尚有百步,车顶力士已开始擂鼓助威,鼓点越来越急!
“放箭!”朱瑾挥手。
垒上三千弓弩手齐齐开弓。这不是寻常攒射,而是明军特制“三叠箭”——第一排蹲射,箭矢低平掠过壕沟,专射冲车轮轴与牛腿;第二排立射,箭雨覆盖冲车顶部蒙皮,箭镞带着倒钩,专破牛皮;第三排仰射,火箭如流星坠落,直扑车顶与车后辎重!
霎时间,箭如飞蝗!
冲车前的犍牛悲鸣倒地,轮轴被箭簇钉穿,车身猛地一歪;车顶蒙皮被射成刺猬,火星溅落,引燃车顶干草;更有火箭命中车后油罐,轰然爆燃,火舌舔舐重甲锐士后背,焦臭味弥漫战场!
但魏博军悍勇异常。倒下的牛被拖开,新牛立刻补上;蒙皮破损处,力士撕下衣甲裹住漏洞;火起之处,锐士们竟以人肉为盾,扑打火焰,硬生生将火势压下!第二辆冲车已碾过同伴残骸,隆隆向前!
“投石机呢?!”朱瑾厉喝。
“在寺后!刚架好!”牙将狂奔回报。
“放!”朱瑾斩钉截铁。
广唐寺后,三架明军“霹雳砲”同时轰鸣!这不是寻常抛石机,而是改良版扭力砲,砲梢上绷着八股牛筋,弹兜里装的不是石块,而是浸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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