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‘我的爸爸是超人’,后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披风。】
最后一行字被反复涂改过,墨迹洇开一小片,像被水浸过:
【可超人也会选别人。】
他当时捏着那张纸,站了足足二十分钟,直到指尖发麻,纸边被汗洇湿。
此刻,他望着副驾上那个小小却挺直的背影,忽然发觉,女儿早已不是那个踮脚给他系领带的小女孩了。她开始记住所有细节,分辨所有语气,咀嚼所有沉默——她正以惊人的速度,长成另一个容辞。
“爸爸。”封景心忽然又开口,声音很平静,“你是不是觉得……只要我没闹,没哭,没摔门,这件事就真的过去了?”
封庭深没说话。
“可它没有。”她转过脸,直直看着他,眼里没有怨怼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清醒,“妈妈也没过去。她只是……把所有话都咽下去了。就像她以前咽下你加班的饭局、咽下你出差的机票、咽下你书房里彻夜不灭的灯。”
车停在红灯前。
窗外霓虹流淌,映在封景心瞳孔里,碎成一片微弱的光。
“你知道最难过的是什么吗?”她轻轻问,“是她连难过的资格都没有。她怕一开口,就变成无理取闹;一皱眉,就成了不识大体;一掉眼泪,就是不够坚强。”
封庭深闭了闭眼。
绿灯亮起。
车子缓缓前行。
“所以爸爸,”封景心收回视线,重新望向窗外,“你不用约她吃饭。她不会来。就算来了,也只是坐着,微笑,点头,说‘心心最近长高了’,然后等你开口谈林芜的事——或者,等你突然想起,其实还有个女儿,需要你陪她去看牙医。”
封庭深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,骨节泛白。
“心心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。”她打断他,语速很慢,却异常清晰,“你说你爱她。你说你从来没想过伤害她。你说你只是……还没想好怎么收场。”
她顿了顿,终于转回头,目光清澈而锐利:“可爸爸,爱不是选择题的正确答案。爱是——当两个选项摆在你面前,你毫不犹豫撕掉另一张答题卡。”
封庭深胸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。
他没反驳。
因为他说不出口。
那晚在陆博士晚宴厅外,林芜扶着墙干呕,脸色惨白,手抖得拿不住手机。医生电话打来,说她胃部应激性溃疡复发,必须立刻住院观察。他送她上车时,余光瞥见容辞站在三米外,正替封景心整理被风吹乱的围巾。她侧脸平静,连睫毛都没颤一下。
他那时想:她真厉害啊。
连失望都藏得这么体面。
可现在听着女儿一字一句剖开那层体面,他才发现,原来最痛的从来不是失去,而是眼睁睁看着自己亲手把最珍贵的东西,一寸寸削薄、磨钝、最后变成对方眼中一柄钝刀。
车子拐进小区地下车库。
灯光昏黄,车轮碾过减速带,发出沉闷的“咚”一声。
封景心解开安全带,没急着下车。她低头整理书包带子,手指灵巧地绕了两圈,打了个小小的蝴蝶结。
“爸爸。”她忽然又叫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
“如果你真的还爱妈妈,”她仰起脸,眼睛亮得惊人,“就别再让她等‘以后’了。她的以后,不是你忙完这个项目、开完那场董事会、处理完林氏的烂摊子之后的‘以后’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她的以后,是明天早上六点四十分,你站在幼儿园门口,手里拎着她爱吃的那家豆浆铺的豆腐脑;是她发烧到三十九度,你推掉所有会议守在床边,而不是让助理送来退烧贴和药;是她第一次穿上婚纱那天,你牵着她的手走进教堂,而不是在宾客席上,看着她挽着别人的手臂走过红毯。”
封庭深喉头剧烈滚动了一下。
“你记得吗?”封景心忽然笑了下,很小,很淡,“你和妈妈结婚那天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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