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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然……”徐晃话锋陡转,“此策之险,在于需敌真以为我欲死守黑水障。故须有人,以身为饵,假作困守,引其全力来攻。”
帐内霎时一静。
所有目光,齐刷刷投向一人——韩琰。
韩琰面色不变,只将腰间短刀解下,双手捧起,递向徐晃:“愿为饵。”
徐晃未接刀,只伸手按住韩琰肩头,力道沉稳:“你率本部二百骑,明日寅时,渡河,入西岸。不筑营,不立寨,只沿黑水西岸纵马奔走,击鼓鸣角,扬我军旗,扰其耳目。待敌出营来追,便佯败,弃甲曳戈,直退入黑水障旧址。届时,障台虽颓,然垣墙尚存丈余,足可凭恃。你与二百壮士,便守此残垣,一日一夜。若敌破垣而入,你等便点燃烽燧残基之枯草,火起三柱,我中军主力,即刻渡河接应。”
韩琰沉声:“诺!若火起不足三柱,便是我等尽数战殁。”
“不。”徐晃摇头,“若火起不足三柱,便是你等已陷敌重围,我军主力,将提前渡河,踏平白骨滩。你等性命,重于一城一障。”
韩琰喉头一哽,终究未语,只重重磕下头去,额头触地,发出沉闷一声。
次日寅时,天尚未明。
黑水口西岸,雾气浓重,湿冷如水。二百骑悄然涉水而过,马蹄裹布,衔枚无声。韩琰一马当先,玄甲映着微光,背后赤旗猎猎,旗上“虎贲”二字,墨色淋漓,仿佛刚从血里捞出。他们沿岸奔突,鼓声如雷,角声凄厉,惊起沙丘上栖息的野鸽无数,扑棱棱飞向铅灰色的天空。
白骨滩方向,号角随之而起,苍凉悠长。
半个时辰后,蹄声如潮,自西南方席卷而来。铁勒别部先锋两千骑,尽披黑甲,马鬃染赤,为首一将,面覆青铜鬼面,手持双刃长矛,正是铁勒别部大将莫贺咄。他远远望见韩琰等人弃甲奔逃,残旗歪斜,不禁仰天大笑,挥矛下令:“汉狗胆怯!随我踏平黑水障!”
两千铁骑如黑浪拍岸,直扑残垣。
韩琰率众退入障台旧址。断壁残垣间,早有军士备好弓弩、滚木、火油。二百人背靠背,围成圆阵,箭矢上弦,火把高擎。莫贺咄率众撞开朽烂的障门,冲入瓮城,却见门洞幽深,空无一人。他心中警觉,急勒战马,然已迟——头顶横梁上,数十麻绳垂落,铁钩晃荡。他怒喝一声,挺矛欲挑,忽听“轰隆”一声巨响,门洞内火油倾泻,遇火即燃,烈焰腾空而起,热浪灼面!同时,两侧女墙上强弩齐发,破空之声撕裂晨雾,铁勒骑士猝不及防,人仰马翻,惨嚎震天。
莫贺咄身中三箭,犹自咆哮,挥矛劈开一名弩手,率亲卫硬闯残垣。韩琰迎面而上,短刀如电,削断其矛杆,随即猱身而进,刀光一闪,鬼面裂开,莫贺咄捂面栽倒。韩琰跃上断墙,高举火把,奋力掷向烽燧残基——枯草遇火,轰然燃烧,三股浓烟,直冲云霄!
烟柱未散,黑水东岸,号角震天!
徐晃立于浮桥东端,银甲映日,手中长槊遥指西岸:“中军,渡河!”
两万五千精骑,如决堤洪流,踏着三座浮桥,奔涌西岸。铁蹄踏碎晨雾,甲胄撞击如雷,旌旗蔽空,遮天盖日。赵锐率三千锐骑,早已绕行南岸,此刻恰如神兵天降,自白骨滩后方杀入——营寨火起,牛羊奔突,妇孺哭号,辎重尽焚。
莫贺咄残部在残垣下负隅顽抗,然大势已去。韩琰浑身浴血,独守断墙,刀锋已卷,犹自怒吼:“虎贲在此!”
徐晃策马越过浮桥,直抵残垣之下。他抬头,望见韩琰染血的脸,望见断墙缝隙里钻出的几茎嫩绿青草,望见远处白骨滩上冲天而起的滚滚浓烟。他缓缓摘下头盔,露出花白鬓角,然后,朝着那堵残垣,朝着那二百浴血将士,深深一躬。
风过黑水,卷起沙尘,拂过残垣,拂过新燃的烽烟,拂过每一面猎猎招展的“虎贲”战旗。
那一日,夏水为之改道三里。
那一日,黑水口,从此再无“旧址”二字。
那一日,徐晃没有下令修缮障台,只命程固率匠吏,在残垣正中,立起一方青石碑。
碑无题额,无颂文,唯刻两行大字,字字深凿,入石三分:
**“汉家法度,至此为界。”**
**“虎贲将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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