蒸三遍,滤七次,入陶瓮窖藏两年,入口如刀刮喉,却后味回甘。他抹了把嘴,将壶递给身侧亲兵:“给前军百将送去,一人一口,润喉,不许醉。”
亲兵领命而去。
徐晃重新举起望远镜。
这一次,他看的是沙梁西侧一道浅沟。沟底草色略深,沟沿有新鲜蹄印,凌乱,不成行,但每枚蹄印边缘都泛着湿痕——昨夜有雨,此地草叶尚润,蹄印却已半干,说明马匹是今晨所过,且非慢行,是急驰而过,马腹带汗,故踏地处草汁渗出,湿痕未散。
他数了数蹄印。
二十七枚。
不多不少。
二十七骑,绕过沙梁,未惊动燧台,也未靠近主营,只是远远兜了一圈,便折返西去。他们知道燧烟已起,也知道中军必有反应,却仍要走这一遭——不是试探,是确认。确认这支汉军是否真如传言那般“闻警不惊,临阵不乱”,确认徐晃是否真如赵基所评“静如古井,动若雷霆”。
徐晃唇角微扬。
他放下望远镜,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,正面铸虎贲二字,背面刻“晋王敕造,徐晃亲验”,铜牌边缘已磨得发亮,显然是常摩挲之物。他拇指反复刮过“虎贲”二字的笔划凹痕,仿佛在读一封无声的密信。
就在此时,东面十里外,忽有一骑飞驰而至,马未停稳, rider 已滚落于地,单膝跪倒,双手呈上一卷皮帛:“大都护!东哨斥候截获敌使!其怀揣密信,欲赴天山南麓,投大月氏别部‘赤鹘部’!”
徐晃接过皮帛,未拆,只掂了掂分量。
轻。
比寻常羊皮信札轻三成。
他撕开一角,瞥见内里夹层——不是纸,是极薄的鱼鳔胶片,上以细炭笔写着几行字,字迹歪斜,显是仓促所书:
【赤鹘阿史那勿吉已率三千骑离营,携牛羊万头,伪作迁徙,实欲绕袭我军后路粮道。其部精于夜战,惯用狼嗥为号。】
徐晃将皮帛翻转,背面竟还有一行更小的字,墨色更深,似是后补:
【勿吉之弟阿史那骨咄,今在河西酒泉,受蓟侯厚待,赐宅一区,田三百亩。骨咄密遣人告曰:兄若败,愿献赤鹘部图籍、牧地、水井七十二处,换河西军籍。】
徐晃终于笑了。
不是冷笑,不是讥笑,是真正松了口气的笑。
他将皮帛递还斥候:“原样封好,送往后军医帐。请陈太医将胶片浸入温盐水中,取浮墨拓印三份,一份存档,一份速送五原城转呈大王,一份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送河西,交蓟侯亲阅。”
斥候领命,转身欲走,徐晃又唤住:“告诉陈太医,盐水须用阴山北麓第三泉之水煎煮,水沸三刻,不可多,不可少。”
斥候一怔,随即重重叩首:“喏!”
徐晃不再言语,只将双手负于身后,仰头望天。
西北风渐起,吹散那道直烟。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阳光泼洒下来,照在勒勒车阵列的青铜车辖上,反射出千万点碎金。前军已环车为营,车阵如鳞,层层叠叠,车辕朝外,车轮相抵,中间空出丈余通道,供骑兵穿行。中军高车缓缓推进,在一处裸露玄武岩的高阜上停下,车轮嵌入石缝,稳如磐石。
徐晃登上高阜,俯视全军。
他看见百将们正蹲在车轮旁,用炭条在地上画简图;他看见军医提着药箱穿行于车阵之间,为昨日擦伤的士卒敷药;他看见伙夫掀开蒙着湿麻布的陶甑,白气蒸腾,黍米粥香弥漫;他看见一个十六七岁的新卒,正笨拙地用匕首削着箭杆,木屑沾在睫毛上,他眨也不眨,只盯着手中那支即将完工的箭。
徐晃忽然觉得,自己那点踌躇,那点疑神疑鬼,那点生怕绝地翻盘的执念,此刻竟有些可笑。
不是因为敌弱,而是因为己强——强到连敌人的叛将,都已提前备好了降表,只等一个恰好的时辰,便双手奉上。
他解开披风,任风吹拂衣袂,声音不高,却随风送入每一名百将耳中:“传令——前军,解环车,列锋矢阵;中军,分两翼,左翼张弓,右翼持矛;后军,留一哨押运粮秣,余者尽出,衔枚疾进,直扑沙梁西侧浅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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