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,看杂胡如何割麦般砍掉自己部曲的头颅;让他跟着关尚的工兵队,看三日之内如何在流沙地上垒起一座烽燧;让他亲手清点从龟兹运来的西域战马,一匹一匹数过去,直到手指染上马粪与血污。”
裴秀沉默良久,终是颔首:“臣明白了。李丰若不死,便是真将才;若死……也是为国捐躯,李氏再无借口聚众。”
“不错。”赵基拍了拍他肩头,“还有一事——你离晋阳前,替我拟一道诏书。”
“请大王明示。”
“诏曰:自今始,凡军户子弟,年满十五者,无论嫡庶,皆须赴晋阳讲武堂习武三载。三载期满,依考绩授爵:上等授公士,中等授上造,下等授簪袅。不愿服役者,准其赎身,然所缴铜钱,须按市价十倍计——且赎身后,永不得袭爵,其户亦降为庶民。”
裴秀眉峰一跳:“此令一出,晋阳讲武堂三年内恐需增建营舍五十座,教习郎官至少添二百人,粮秣开支将增三成。”
“那就增。”赵基声音陡然转厉,“虎贲之魂,不在金砖垒台,而在少年热血。我宁可饿瘦百官,也不能让一个军户子弟因贫失学!你去告诉王粲,此事由秘书监主理,孔融协理,若有阻挠者……”他冷笑一声,“让他想想当年洛阳太学里那些饿死的博士。”
晚风骤紧,吹得二人衣袍猎猎作响。远处黄金台顶,已有宫人燃起第一盏灯,昏黄光晕浮在渐浓夜色里,像一颗将坠未坠的星子。
裴秀忽觉胸中郁气稍解。他想起幼时在河东老家,父亲曾指着族中祠堂匾额说:“裴氏自汉初徙居于此,三代为吏,未尝有登台拜将者。汝若成材,当使门楣生光。”如今祠堂早已塌毁,父亲尸骨埋在乱葬岗,可他腰间玉珏上刻的“虎贲”二字,比任何祠堂匾额都更锃亮。
“大王。”他忽然道,“臣有一问。”
“讲。”
“若西征功成,西域尽归版图,大王欲设何官以镇之?”
赵基仰头饮尽瓶中残酒,将空瓶掷于地上。青瓷碎裂之声清越如磬。
“不设官。”他一字一顿,“设‘西域都护府’,置都护一人,副都护二人,皆由虎贲郎中择贤而任。都护府不领郡县,不收赋税,唯掌四事:一曰通商路,二曰理讼狱,三曰督屯田,四曰训夷兵。凡西域城邦,愿归附者,授‘亲晋侯’爵,世袭罔替;不愿者,虎贲铁骑自去叩关。”
他俯身拾起一片瓷片,指尖用力,那锋利边缘立刻割开皮肤,一滴血珠沁出,落在青砖缝隙里,像一粒未发芽的种子。
“七哥你看,这血渗进去,明日便长不出草来。可若把血洒在新开的屯田上……”他直起身,指向东南方那片灯火通明的晋阳新城,“那里明年就能种出粟米。”
裴秀顺着他的手指望去。新城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,坊市之间,无数灯笼如星罗棋布,其中最亮的一簇,正围在黄金台四周——那是刚结束婚仪的新人们,正按礼制向北三拜,谢天地,谢君王,谢虎贲。
就在此时,楼下传来急促脚步声。一名黄门郎气喘吁吁奔上楼顶,双手捧着一卷帛书,额上全是汗:“禀大王!敦煌急报!杂胡联军已破车师前国,斩其王首级,献于晋阳驿!另……另有西域商团三十七队,携驼马三千匹,已于十日前抵玉门关,请求入关贸易!”
赵基接过帛书,展开只扫一眼,便递给裴秀。裴秀垂眸细览,只见末尾墨迹犹新,赫然是杂胡贵人联名画押,朱砂殷红如血。他手指微颤,却不是因惊惧,而是因一种近乎灼痛的预感——那支即将踏进晋阳城门的驼队里,或许就有未来十年为虎贲引路的向导;而车师王那颗被悬于敦煌城头的头颅,正无声宣告着:西征的鼓点,已敲响第一声。
“传令。”赵基声音平静无波,“着西征军诸将,三日后齐集讲武场。我要亲自点将。”
裴秀合上帛书,深深一揖:“臣,遵命。”
风更大了,吹得黄金台上灯笼剧烈摇晃,光影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。远处,晋阳钟楼传来悠长钟鸣,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那是每日子时将至的报更声。钟声未歇,西南方天际忽有流星划破夜幕,拖着银白长尾,直坠向夏水流域的方向。
裴秀仰头凝望,许久未语。
赵基却已转身走向楼梯口,袍角翻飞如翼:“走吧,七哥。明日还要接见江东使团。听说孙权派来的不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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